周三，上午十点。
锦程服装厂，二楼小会议室。
墙上的电视屏幕亮着，投屏显示青泽山里人的账号主页。
作品数量：3。粉丝数：28。
第一条视频，播放量621。第二条，播放量410。第三条，播放量208。
王巧握着鼠标，点击页面刷新，数据纹丝不动。
“陈总，情况不对啊。”王巧抬头看向主位。“流量在往下掉，三天了，平台完全没有推流。”
坐在角落的吴小龙背着相机包，低着头。“是不是我剪辑的问题？还是二黑哥干活不够抓人？别人拍视频都有剧情反转，咱们全在刷锅劈柴。”
陈峰坐在主位上，端起手边的茶杯，吹开浮叶喝了一口。
“急什么。”陈峰看着屏幕。“能有什么问题？”
王巧拉开椅子坐直身体。
“按半山汉服那会的套路，这会就算不爆，也该有个几千播放量了。咱们投入了设备和人力，现在连水花都没有。会不会是方向走偏了？”
“半山汉服有产品展示，有视觉冲击力。二黑有什么？”
王巧接不上话。
“他只有一个破院子和一口铁锅。”陈峰说出事实。
“内容视频的逻辑跟带货视频不同。起号阶段，平台在给账号打标签。二黑的人设是底层山里人，又不是卖脸的网红。”
吴小龙抬起头。
“如果一拍就红，全网都去当网红了。”陈峰看着两人。
“做这种成绩是熬出来的，不是剪出来的，先让子弹飞一会。”
王巧看着陈峰平静的面容，心底的焦虑散了一大半。
陈峰每次都是信心十足，而且越是别人不看好的东西，他越有信心。
“那现在怎么安排？换方向还是加更？”王巧问。
“方向不变。一天一条，接着拍。”陈峰给出指令。
“不用管数据。该喂鸡喂鸡，该种菜种菜。二黑只要把那院子当成家来过日子就行。”
“对了，每天想一个主题，别那么散。”
吴小龙点点头，抓紧相机包出门去了。
陈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，穿上，拉上拉链。
“下午厂里的事情你盯着。半山那边催单的客户，按原规矩办，不接急单。”
“你要出去？”王巧合上电脑。
“去趟县委。”
“县委？”王巧动作一顿。
“今天约了新书记。”
王巧没再多问。
这两天新书记在干部大会上定下的规矩早就传遍了青泽县。
她明白，陈峰这是去接那三十七亩地的牌了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向青泽县委大院。
刘浩打着方向盘，转过街角，看着前方挂着国徽的庄严大门。
“峰子，真就你一个人进去？”刘浩踩下刹车，车子停在路边。“我不用跟着？”
“认认门而已，你跟着像怎么回事。”陈峰推开车门。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县委大院门口。
门卫看了眼陈峰的身份证和访客登记，直接放行。
院子里停着两排公车。几名局委负责人正站在走廊角落聊天。
看到陈峰走进来，几人迅速转身走进大楼，避嫌意味十足。
他们还不清楚新书记与陈峰究竟有没有关系，太亲近了不好，太疏远了更不好。
陈峰没有在意这些目光，径直走向办公大楼。
一楼大厅，王建设已经站在荣誉墙下等候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来了。”王建设迎上前，压低声音。“三楼最东边那间。陆书记上午连开三个会，中午没休息。时间还挺紧。”
陈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。
王建设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去。“里面是三十七亩地初步规划方案，还有翠芒山助农基地的框架图，都在这呢。”
王建设看着陈峰，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。
“自己当心点，这位陆书记做事雷厉风行，极其讲究效率。今天发改局的副局长汇报工作绕弯子，被他当场轰出了办公室。你别跟他讲那些虚的。”
“他没时间听虚的，我也没时间讲，而且我俩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。”陈峰接过档案袋，捏在手里。
两人顺着楼梯上楼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。
三楼。走廊尽头。秘书室的门敞开着。
李源正在整理文件。
看到陈峰走过来，他立刻站起身。
“陈总，陆书记在里面。”
李源走到红木门前，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门内传来一个男声。低沉，干脆。
李源推开门，侧身让出通道。
陈峰迈步走入办公室。
非常标准的领导办公室布局。
一排摆满大部头书籍的书柜，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，一套黑色真皮会客沙发。
陆承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。他站在落地窗前，正看着楼下大院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。
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没有打领带，袖口挽到小臂处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实干做派。
完全没有了那天在厂里装作温州商人的随和。
“陈总。我们又见面了。”陆承远指了指会客沙发。“坐吧。”
陈峰走过去，在长沙发上坐下。
将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正中间。
“前几天在厂里，不知道陆书记身份，招待有些随意了。”陈峰语气平稳，没有体制内常见的诚惶诚恐。
“您要是提前知会一声，我肯定带您多参观参观。
陆承远走过来，在陈峰对面坐下。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档案袋上。
“这话外道了，那天你不知道我是谁，说的话才真。要是知道了，我倒怕你满嘴官腔，呵呵。”陆承远抬头看着陈峰。
“今天陈总约我，想必是收到了一些消息，有什么计划打算了？”
陈峰解开档案袋的绕线，抽出几张打印好的图纸和文件，推到陆承远面前。
“陆书记，您在会上说出的政策，我都已经收到了，说实话，您是真的为人为民，我也不能缩着，这不，抓紧配合您的工作。”
陆承远没有去拿图纸，而是盯着陈峰的眼睛。
“陈总，这里就咱们两个人，我说话不喜欢绕圈子，我说的那些政策，说实话，这青泽县只有你一人能接，所以咱们没必要打官腔，三十七亩地，我可以批，路，我也可以修。”
陆承远身体前倾，“但你要想清楚。你要接的不是一块地，是一个县的农业基本盘。如果盘不活，这块地随时都可以收回的。”
陈峰迎着陆承远的目光。
“如果只是盘活农业，我觉得不用三十七亩地，我现在正在做的翠芒山项目就能成。”陈峰开口。
“但陆书记，我今天来，除了这件事，还想找你要第二个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