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开发区大门口，陈峰推门下车。
厂区的水泥路面重新铺过，两侧新栽了一排小叶榕，树苗还绑着支撑架。
B13和C14之间那块从前长杂草的空地盖了停车棚，里面电动车塞得满满当。
厂房对面更热闹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溜小吃摊，煎饼果子的铁板声、炒粉的锅气、馄饨锅咕嘟冒泡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几个穿工装的男人端着一次性饭盒蹲在路牙子上扒饭。
冷清了十几年的开发区，终于有了人气。
陈峰进了厂房。
张燕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，手里夹着文件夹。
"陈总，人都到齐了，就差你了。"
"燕姐，急什么啊。"
"你不急我急啊，财务那边报表昨晚才对完，顾姐熬到凌晨两点，说今天有好消息。"
"那走吧，赶紧去看看。"
二楼会议室。
王巧、顾晓芬、刘浩、张燕、周桂兰——核心班底到齐。
顾晓芬推了推眼镜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投影仪嗡地亮起来，数据表格投在白墙上。
"十月份整体情况。"她清了清嗓子。
"半山汉服，含首批预售及后续成衣销售，全平台总交易额，九百二十万。退货率百分之一点七，全网同品类最低。"
"生产端。下沉至全县十六个乡镇的家庭作坊，本月新增八百五十户，总数突破五千户。以周姐为代表的缝制合作社，增加到七十六个，外围产能翻了三倍。"
"锦程服装厂本部，含高端线与中端代工线，十月营业额四百七十二万，毛利率百分之二十一，净利润九十三万。"
"C14外发加工中心，十月流水六百一十八万。扣除物料、物流及经纪人提成，净利润，二百四十一万。"
会议室静了两秒。
刘浩低声骂了句脏话，语气里全是不敢信。
王巧接上："生产线这边，高端大衣订单稳定，苏总追加了两千件冬款。”
“线上矩阵完全成型，挂靠锦程名下的素人和手艺人账号一千五百个，对应一千五百个家庭。视频出单，作坊直接生产发货，我们只收面料费和品牌抽成。"
陈峰翻了翻报表，抬头问："回流人数呢？"
"不完全统计，家庭作坊相关的回流劳动力大约一千到两千人。培训线全部完成，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新面孔来报名。"
陈峰合上报表，靠回椅背。
"行了。大家这几个月辛苦了。事儿不少，能做到这步，靠的是在座每个人。"
他看向顾晓芬："顾姐，拨六十万出来，管理层加一线员工，发立冬奖金。"
又转向王巧："再备两百万给你，继续铺乡镇末端物流点。偏远村的货运通道全打通，一个不留。"
顾晓芬点头记录。
陈峰看向刘浩。"城东工地现在什么情况了？"
刘浩灌了口水。"都快干冒烟了，老郑那帮城南拆迁户拿到周结足额工资，现在恨不得睡在脚手架上。马东盯着，一点都没出岔子。"
"行，那先散会。"陈峰站起来看向刘浩，"浩子，咱俩去现场看看。"
下午两点。
商务车停在城东百货大楼旧址外。
那栋烂尾了十一年的灰色骨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绿色防尘网严实实包裹的庞然大物。
六台塔吊在天际缓慢旋转，吊臂划过铅灰色的冬日天空。
水泥罐车和渣土车在工地大门口排着队，轮胎碾过泥地，扬起成片的尘土。
外墙铁皮围挡上刷着两行红底白字。
锦程商业中心
马东从围挡后面跑出来，红色安全帽歪在头上，工服上糊满灰泥。
陈峰递了根烟过去。
"进度能咬住春节吗？"
马东接过来点上，深吸一口。
"主体结构下周二全面封顶。玻璃幕墙材料已经进场。水电管网铺了百分之六十。三班倒，咱们歇人不歇机器。"他吐出一口烟，"放心吧，陈总。"
刘浩拿着工程图纸站在旁边，插话道："峰子，消防和住建的初审备案我在盯，现在最大的变化是招商。"
"全县的老板看见锦程的造富速度，都知道城东以后是人流中心。一层黄金珠宝、鞋服铺位，出租率百分之百。”
“二层餐饮，铺位已经有人托关系要加价塞进来了。"
“但是第三层...”
陈峰扫了一眼表格。
"第三层先不租。"
刘浩愣住。"不租？这么大面积，就空着？"
"当然不能空着，做电商文化展示中心。"陈峰指着图纸上三层的位置。
"大桥村、白马乡那些手工作坊，单打独斗赚一年两年的快钱没问题，但成不了气候。”
“我要把三层做成直播基地加汉服体验馆，把分散的手艺人聚起来，线下体验，线上发货，形成规模效应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给青泽造一张撕不掉的名片。"
刘浩正要说话，裤兜里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按下接听。
"喂？……嗯，我是。……什么？"
表情变了。
先是愣，然后嘴角一点翘起来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"行……我知道了。谢谢王警官，麻烦您了。"
他挂了电话，转过身，盯着陈峰。
"峰子。"
"嗯？"
"刚收到消息。后天，二黑就放出来了。"
陈峰手里的图纸微一顿。
"翻案批了？"
"批了。"刘浩使劲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兴奋。
"专案组把当年的案子全翻了，顶罪事实认定清楚，检察院上个月就撤了起诉。最后一道释放手续走完，后天上午，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