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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开庭

 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,早上九点不到,台阶下已经站满了人。

  法警拉起警戒线。

  老郑、周姐、李婶、钱美华,还有城南那些拆迁户,全都来了。

  没人喊口号。

  也没人闹事。

  一百多人就那么站着,手里拿着身份证,安静排队。

  他们是来等一个结果的,结果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,但亲眼见了才会安心,

  “都听好了。”马东压低声音,“进去之后不许说话,不许鼓掌,不许喊口号。手机全部关机。法官问什么答什么,不问的就闭嘴。”

  人群点头。

  “还有,旁听席位有限,进不去的就在外面等着,不许堵门,不许拉横幅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老郑替大伙回了句。

  安检口。

  陈峰站在最前面,出示了旁听证。

  后面跟着二十三个有证人身份的人,再后面是抽到旁听名额的三十多个村民。

  剩下的七十多人被挡在了外面。

  被挡在外面的人就地在台阶上坐下来,有的掏出旱烟,有的从兜里摸出煮鸡蛋。

  保安看了一眼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
  上午十点。

  第二审判庭。

  旁听席坐满了人。

  陈峰坐在第三排,左边是刘浩,右边是冯母。

  冯母今天穿得很干净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  从进门到现在,她一直坐得笔直,但眼神中透露着不安。

  刘浩坐不住,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。

  “峰子,你说真能行吗,我这第一次参加庭审,有点紧张啊。”

  陈峰看着前方。

  “不知道,听天由命吧。”

  刘浩一愣。

  陈峰很少说丧气话。

  但这事到了今天,谁都不能拍胸口。

  法槌落下。

  “现在开庭。”

  侧门打开了。

  冯磊被两名法警带了进来。

  他瘦了很多。

  脸色发白,头发剪短,手腕上戴着械具。

  可他走得很稳。

  路过旁听席时,他看见了冯母。

  脚步停了一下。

  冯母没喊他,冲他点了点头。

  冯磊眼眶动了一下,很快低头,走上被告席。

  审判长核对身份。

  程序一项项推进。

  很快,公诉人站了起来。

  他声音平稳,没有过多的情绪。

  “被告人冯磊,男,二十六岁。”

  “经依法审查查明,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晚,被告人冯磊在青泽县黄泥岗废弃砖窑内,持枪向被害人徐国良连续射击,致被害人死亡。”

  “案发前,被害人徐国良虽持枪并有犯罪行为,但在范永昌开枪击中其右臂后,其右上肢已粉碎性损伤,无法继续有效持枪。”

  公诉人翻了一页材料。

  “法医鉴定显示,被害人死亡原因为胸腹部多发枪伤导致失血性休克。”

  “现场弹道鉴定显示,被告人冯磊在取得枪支后,至少连续击发四枪。”

  “击发间隔足以证明,被告人具有明确杀人故意。”

  旁听席里,有人呼吸变重。

  “本院认为,被告人冯磊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,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充分,情节特别恶劣,后果特别严重。”

  “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。”

  他抬头,看向审判席。

  “建议判处被告人冯磊死刑,立即执行。”

  死刑。

  立即执行。

  这六个字落下,旁听席像被按住了喉咙。

  冯母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  陈峰伸手,扶住她的胳膊。

  她只是盯着被告席上的儿子,嘴唇颤抖,不知道是想说什么,还是心里承受不住。

  刘浩眼睛一下红了,差点站起来。

  而被告席上,冯磊反倒最平静。

  他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。

  “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。”

  沈卫东站了起来。

 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,没有急着翻法条。

  “审判长,审判员。”

  “辩护人首先承认一个事实。”

  “冯磊的确开枪了。”

  “徐国良死于冯磊枪下。”

  法庭里更静了。

  “但本案真正要审理的,不只是四声枪响。”

  “而是这四声枪响之前,二十六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  他拿起一份材料。

  “一九九三年,青泽县黄泥岗强拆,冯磊之父冯德顺死亡。”

  “当时冯磊一岁。”

  “此后,冯家未取得正常赔偿,冯母长期上访无果,母子二人多次被威胁、搬迁。”

  “这是专案组调取的档案复印件。”

  书记员接过材料。

  沈卫东又拿起第二份。

  “数年前,冯磊被徐国良团伙控制,卷入暴力案件。”

  “赵志刚,也曾因五十万元手术费骗局替徐国良顶罪入狱。”

  “这是赵志刚的证言。”

  这是沈卫东提前去监狱里找二黑问的证言。

  “案发前,徐国良绑架陈小月,以其生命安全要挟冯磊,迫使冯磊多次前往其藏匿地点送物资、听从指令。”

  “监控轨迹、通话记录、伤情鉴定,均可证明。”

  他把一摞材料放到桌上。

  “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
  “当一个人从出生开始,就生活在杀父仇人制造的阴影里。”

  “当他的母亲被逼到一辈子抬不起头。”

  “当他所爱之人被绑架、殴打、掐颈,随时可能死亡。”

  “当他亲眼看见一名警察为了救人,被徐国良开枪击中而牺牲。”

  “这个人,在废弃砖窑那样封闭、黑暗、混乱的空间里,还能不能像坐在办公室里一样,冷静判断对方是否完全丧失威胁?”

  公诉人立刻站起。

  “反对,辩护人正在以情绪替代事实。”

  审判长看向沈卫东。

  “辩护人注意措辞。”

  沈卫东点头。

  “我正是在谈事实。”

  他拿起范永昌的牺牲报告。

  “范永昌的死亡事实,恰好说明一件事。”

  “徐国良即使身负枪伤,仍然具备继续制造死亡后果的能力。”

  “他在右臂受伤前,已经向陈小月方向开枪。”

  “范永昌以身体挡住子弹,才避免陈小月死亡。”

  “如果没有范永昌,今天坐在证人席上的,可能就是另一个被害人的遗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