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寒风卷着碎雪拍在窗棂上,陈玉堂立在别院廊下,一身锦袍早被冷气浸得发僵。
身旁亲卫见他站了半刻不动,两手揣在袖中硬撑着端世子架子,忍不住低声劝:“世子,外头风雪太大,寒气侵骨,先进屋暖和片刻再议行事吧。”
陈玉堂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,背着手望向风雪居所在的街巷方向,刻意压着声线,装出几分沉敛:“慌什么,不过一点风雪,本世子什么场面没见过。那滑头躲在客栈里逍遥,最终还不是要落到本世子的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刺骨冷风斜灌过来,顺着衣领往皮肉里钻,陈玉堂猛地打了个寒颤,方才强行装出的稳重姿态瞬间崩得一干二净。
他再也维持不住深沉模样,双手抽出袖子使劲搓着,不停往手心里哈热气,双脚原地来回跺得靴子咯吱作响,嘴里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。
“娘的,北地这破地方是什么鬼天气!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,寻常棉衣根本顶不住。”
“要不是秦朗那个狡猾奸诈的家伙把皇太孙的踪迹搅得一团乱,本世子奉皇命千里寻人,谁乐意到这鸟不拉屎的苦寒地界遭这份窝囊罪?京城暖阁美酒、美人香车,精致点心不比这漫天风雪舒服百倍?”
亲卫垂着头不敢搭话,只能默默把备好的暖炉往他手边递了递。
陈玉堂一把捞过暖炉抱在怀里,暖意稍稍缓解刺骨寒意,这才拢着衣摆快步迈进屋内,反手将门重重关上,隔绝屋外呼啸的寒风。
屋内燃着炭盆,暖意缓缓漫开,陈玉堂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,脸上没了方才强装的淡然,急声看向身侧打探消息的护卫:
“都打听仔细了?这回总不会再让皇太孙凭空消失,又耍花招跑掉吧?”
护卫躬身低头,老老实实回话:“回世子,消息确凿,秦朗一行人现下落脚风雪居客栈。
方才客栈伙计私下透底,他们明日清晨便要动身离寒城返乡,咱们若是等到明日天亮再过去,人定然已经走远,再也追不上。”
陈玉堂闻言一噎,喉间堵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,沉默半晌,眼底又气又急。
他千里迢迢顶着风雪一路北行,一路上风餐露宿,冻得吃不饱睡不暖,连马都累死了五六匹,全靠着一股找人的执念撑着,要是到头来还是扑空,怕是真能当场呕出一口血来。
陈玉堂狠狠咬了咬牙,当即拍板:“不等了,今夜便带人赶去风雪居堵他!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拦下,绝不能再错失机会。”
护卫见状面露迟疑,小声劝阻:“世子,秦朗此人心思深沉,行事莫测,这般深夜登门围堵,怕是会惹得对方心中不快,徒生事端。
而且咱们这样贸然过去,皇太孙会不会不高兴?”
陈玉堂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满脸无所谓,甚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蛮横:
“他不高兴又能如何?难不成还能比咱们侯府满门获罪、全家被发配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地受苦更糟?
真要是追查皇太孙一事迟迟没有着落,陛下龙颜大怒,咱们一家老小都要流放至此,日日受这冻死人的罪,难不成你乐意一辈子困在寒城挨冻?”
护卫浑身一哆嗦,连忙用力摇头,半点不敢再有异议。
陈玉堂见状又补充了一句:“反正皇太孙早晚都是要回京的,早一天,晚一天没什么区别。
秦朗聪慧狡诈,迟则生变,我可不想在被他们溜的团团转。”
事不宜迟,陈玉堂即刻吩咐随行数几十名护卫整顿行装,趁着夜色深沉、风雪漫天,一行人低调绕开城中主干道,径直朝着风雪居疾驰而去。
客栈之内,赵虎脚步匆匆穿过院落,快步走进大堂,俯身低声将门外大批人马围堵客栈、领头之人正是宁远侯世子陈玉堂一事报给秦朗。
秦朗指尖捏着温热茶盏,听闻消息神色只是微微一沉,不见半分慌乱仓皇,只是轻轻放下茶杯,淡淡叹了口气。
躲是躲不过的,该找上门的人,终究还是来了。
薛若微坐在一旁,闻言下意识往秦朗身侧靠了靠,眼底藏着一丝担忧,秦朗侧头朝她递去一道安抚眼神,示意她不必忧心。
“你先休息,不必担心。这事我会处理好的,不会耽误咱们明日返乡的行程。”
薛若微闻言点了点头,但心里的担忧却一点都没少,他们如今虽然看起来繁华似锦,日子过得蒸蒸日上。
可跟那些大人物们比起来,他们根本就不值一提。
宁远侯世子,那是得多大的势力,若不是特殊情况,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。
现在宁远侯世子带人围了风雪居,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,她怎么能不担心。
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,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秦朗添乱。
不多时,客栈大门被人推开,裹挟着一身风雪寒气的陈玉堂大步跨了进来,身后一众护卫分列两侧,将大堂门口堵得严实。
陈玉堂一进门,一眼便看见大堂正中安然静坐、慢悠悠喝茶的秦朗,对方神情松弛,半点不见被人深夜围堵的紧张,反倒闲适自在,这副模样反倒让陈玉堂愣了一下,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憋屈。
他一路冻得半死、星夜兼程赶来找人,这人倒好,守着暖烘烘的客栈,热茶在手,清闲得不像话。
陈玉堂抬手挥退身后护卫,独自走上前,语气又气又无奈,咬牙开口:“秦兄,别来无恙啊,本世子千里踏雪寻你,你倒是过得惬意舒坦。”
秦朗抬起头哦了一声,淡淡的笑道:“当真是荣幸至极啊,我秦某人居然能让堂堂侯府世子千里奔波劳碌,也算是独一份了。”
陈玉堂:……
他实在不明白,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秦朗凭什么还能这么淡定,甚至是嚣张。
秦朗就算做点小生意,有个九品芝麻大的小官傍身,但是在他们宁远侯府面前,还不跟蝼蚁一样。
很快陈玉堂就知道秦朗仰仗的是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