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朗让人备好满满两车辞行的礼品,都是精挑细选的实用物品。
有北地特产的珍贵干货、粮食,成色上乘的皮毛料子,还有几罐上好的陈年好茶、薛瑾年平日里用得上的滋补药材,分门别类装得妥当。
薛若微一身素色棉袍,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跟着秦朗乘车去了枯溪村。她眉眼间藏着淡淡的不舍,心里知晓归期已定,可真要辞别父亲,鼻尖还是隐隐发酸。
马车停在门口,秦朔和赵虎负责把带来的物品搬进屋里,秦朗和薛若微并肩,缓步走进了熟悉的小院。
院中柴火噼啪轻响,屋内暖意融融,隔着木门都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。
刚一推门,两道挺拔的身影立刻转头看来。
正是薛景舟与薛景行兄弟二人。
短短两个月,兄弟俩早已不是初遇时那般面黄肌瘦、眉眼沧桑的落魄模样。
往日里粗糙干裂的手掌养得温润不少,面色红润饱满,身姿挺拔舒展,眼底满是安稳踏实。
自打秦朗来后,他们吃穿不愁,秦朗又教了他们盘火炕的手艺,他们带领着村民一起盘火炕,靠着踏实干活有了稳定酬劳,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“妹夫!若微!你们可来了!”
薛景行性子爽朗,率先笑着迎上来,嗓门洪亮,满脸的热络。
薛景舟也紧随其后,脸上挂着温和笑意:“你们可有几天没来了,昨天爹还念叨你们呢,快进屋暖和暖和,外头风大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,口中连连唤着妹夫,态度对比薛若微这个亲妹妹还亲热。
秦朗为了他们千里赶来北地,又教他们盘火炕,帮村里解决了诸多难处,兄弟二人心里早已对这个妹夫满心敬重与感激。
秦朗微微颔首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:“大哥、二哥。”
薛若微也唤了声兄长,跟着两人踏进屋内。
屋内烧着火炕,暖意十足。
薛瑾年正坐在炕边的木桌旁煮茶,一身干净长衫,神态闲适。一旁的余大夫靠着暖炕坐着,手里把玩着一枚老旧玉佩,眉眼舒展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。
听见动静,薛瑾年抬眸看来,眼底瞬间漾起暖意:“贤婿、若微来了,快坐。”
余大夫也抬了眼皮,少见的没有摆着平日里的倔脾气,反倒对着秦朗淡淡点了点头:“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?听说你这段时间很忙,难得想起我们两个老家伙。”
这段时日他赖在薛家,每日有人相伴闲谈,日日热茶暖炕,衣食无忧,日子过得无比舒坦,早已没了初来北地时的不耐与牢骚,对秦朗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。
秦朗上前两步,规规矩矩给薛瑾年行了晚辈礼,又对着余大夫拱手:“岳父、余大夫。今日前来,一是许久未曾探望,带了些薄礼,二来,也是特地前来辞行。”
这话一出,屋内温热的气氛骤然微微一滞。
薛瑾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,眼底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怅然。
他手里握着的茶盏微微一顿,其实心底早有预料。
秦朗一行人远赴北地,耽搁了两个月,家中尚有年幼孩儿、家事杂务,绝不可能久留。如今所有交易尽数了结,尘埃落定,自然是要启程返乡的。
道理他都懂,可当真听到“辞行”二字,心口还是空落落的。
唯一的女儿,千里迢迢随夫远赴北地,相聚短短数月,转眼又要相隔千山万水,不知下次相见,又是何年何月。
只是转瞬之间,薛瑾年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酸涩。他缓缓舒了口气,敛去眼底离愁,轻轻点头:
“该回去的,你们离家许久,家中孩子定然日日盼着你们。在外奔波数月,也该归家了。”
话虽如此,语气里的不舍,谁都听得出来。
一旁的余大夫闻言,神色也复杂起来。
他嘴上念着归乡,心底却隐隐舍不得这段时日的安逸日子。
在枯溪村的这些日子,无俗事缠身,无病人叨扰,每日与薛瑾年煮茶闲谈、论古说今,清闲自在,几乎要乐不思蜀。
一想到回去之后,又要日日问诊奔波,不得清闲,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眷恋。只是漂泊半生,终究是要归乡,欢喜与不舍交织在心头,让人五味杂陈。
这边薛瑾年定了定神,抬眼看向秦朗,神色郑重起来:
“贤婿,此番归家路途遥远,风雪难行,你们一路务必小心谨慎,照顾好若微,护好随行众人。”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桩,为商可行,养家立业皆是本事,但你天资卓绝,眼界格局远非常人可比,绝非困于市井的平庸之辈。”
他看着秦朗,目光满是期待:“归家之后,切莫荒废学识,好好读书修身。无论是日后入世为官,还是深耕商事,腹中诗书、心中格局,都是立身之本。你前程可期,万万不可懈怠。”
秦朗神色端正,郑重应声:“小婿谨记岳父教诲,定不负期许。”
薛景舟、薛景行兄弟俩得知他们要走,都拉着秦朗低声闲谈,询问着启程时日、路途行程,满是关切。
趁着众人闲谈的空档,薛瑾年轻轻拉过薛若微的手腕,将她带到窗边僻静处。
他看着自己从小疼宠到大的女儿,眼神复杂难言,有不舍、有牵挂,更有殷殷期许。
他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,自小身在闺中,被他保护的太好,心性温柔软弱,遇事习惯依赖旁人,不懂强硬。
如今他们相隔千里,往后余生,只能依靠自己与秦朗相互扶持。
薛瑾年轻声开口,语重心长:“若微,为父知道你素来心软温顺,习惯受人庇护。可嫁人成家,便是全新的人生,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,事事依赖父兄。”
“秦朗绝非池中之物,他沉稳睿智、胆识过人,心性格局皆是上乘,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。他日或是仕途坦荡,或是商路通达,定然不会平庸度日。”
“你们夫妻一体,荣辱与共、祸福相依。他在外打拼奔波,你身居内宅主持家事,不必争强好胜,但一定要学会自立自强。”
他抬手,轻轻抚了抚薛若微的发鬓,满眼疼爱与叮嘱:“往后遇事多思量、多担当,沉下心稳住家业,方能与他举案齐眉、长久相守。
莫要永远柔弱怯懦,唯有自己立得住,方能守得住家庭安稳,护得住自身安稳。”
薛若微静静听着薛瑾年的一番肺腑之言,眼眶微微泛红。
这些日子,她只顾着贪恋团聚的温情,满心都是离别不舍,从未细细想过往后的日子。
如今听父亲一番提点,瞬间豁然开朗。
她重重的点了掉头,声音轻柔却格外坚定:“女儿记住了。爹放心,我往后定然好好持家,用心辅佐夫三郎,学着独立坚强,不负爹爹教诲,好好守住我们的小家。”
薛瑾年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,心底万般离愁,最终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