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假好些天,寒鸦迎来了返回工作岗位的那天。
心底没有任何不舍,毕竟以后不再需要住在十王司或幽囚狱。
只要下班,没有重要临时工作,随时可以回清心居。
寒鸦对此还是有些意外的。
不管怎么说,她都是目前整个仙舟联盟里,激活自在应身并现存于世的人之一。
存在本身就是触犯禁忌的代表,按理很难享受常人等同的自由。
就拿雪衣来说,偶尔休假都是住在受严格管控的指定区域,清心居却是私人区域。
可见能重拾真正的自由,必然与知慕大人回到罗浮有关。
寒鸦上班,祁知慕躺了一上午,闲得不大习惯。
和待在黑塔空间站那段时期不同,他在罗浮没工作。
曾经的工作是运营这家温泉度假民宿,现在没法开业,也不太想开。
说到底,闲暇只是一时。
行于巡猎命途,等匹诺康尼行程结束就得回到巡海游侠的生活,那才是他当前人生阶段的主基调。
仙舟目前还算太平,不需要曾经的瞬血烬虹。
英杰辈出,从不缺新鲜血液,总会有更出色的年轻人,接替过老去或死去之人的职责。
叮——
拜访门铃响起。
祁知慕思绪被唤回,挥手调出机巧监控屏,发现来者不由轻怔。
景元,白露,还有彦卿。
白露朝负责监控的机巧鸟挥手,露齿一笑,似是笃定这里的主人会看监控。
祁知慕打开空间禁制,前往客厅。
其实景元能直接进来,可自从祁知慕住回这里后,就想主动删去禁制锁的认证。
直到祁知慕坦言说不会一直常住罗浮,才惋惜地点点头。
祁知慕当时见他表情,忍不住笑骂。
这小子心底打的什么算盘,他门清着呢。
表面上看,罗浮现在年轻血液有些青黄不接,实际上远没有那么严重。
真脱离和平年代,可挑起大梁的年轻人绝不会少。
思索期间,来访三人已走入客厅。
“师祖。”
行了一礼后,景元拍拍彦卿肩膀示意。
“…彦卿见过太师祖!”
神情从未如此忐忑的少年,就欲恭恭敬敬跪伏埋首,行最大礼节。
“不用那么大礼。”
祁知慕出现在彦卿面前拦下他的动作,偏头无语地看向景元。
“严格来说,瞬血烬虹已是历史人物,现在的祁知慕是星穹列车搭车客兼巡海游侠,别让少年行诸多不必要的虚礼。”
他能感受到彦卿发自内心的尊敬,以及无比崇拜的情绪。
“与将军无关,太师祖,彦卿是发自内心想这么做的!”
彦卿稚嫩脸上满是诚恳,又有些着急,怕祁知慕迁怒景元。
少年的心思基本都写在脸上。
祁知慕与景元白露相视,皆是忍不住朗笑。
嘴上说不要将他当成瞬血烬虹,可听到这话,心态上还是不自觉代入彦卿口中的身份,如长辈般揉揉他的脑袋。
“私下便随你罢,若在公众场合,万不可如此称呼,知道么?”
“…为什么?”彦卿茫然。
“景元,你没告知彦卿真正的历史?”见彦卿表情,白露不由诧异。
景元收这孩子为徒时,她正处于蜕卵轮回时期,对此一无所知。
没想到蜕生出水后,前者身边多出了个未过总角之年,便已成为云骑骁卫的少年。
真的太年轻了。
要知道他们在彦卿这个年纪的时候,像样的武器都没握过。
“真正的历史?彦卿不是很明白……”
彦卿看看景元、看看白露,又看看祁知慕,一头雾水。
当听见将军承认,祈龙坛和丹恒同行的那个知慕就是太师祖时,他大脑完完全全宕机。
待回过神,就是一阵后怕。
当时还产生过把三人全部拿下,带回去让将军裁断的念头。
万幸刃率先发难对太师祖动手,虽然将军说,刃的行为是在试探他老人家来着……
可结果是好的,太师祖很强,没受半点伤。
最重要的是,自己没对太师祖出手,后续将军及时赶到,接手现场。
从小听着瞬血烬虹各式各样的英雄故事长大,将军只要一提起太师祖,语气都带着崇敬,后续又会忍不住叹息。
耳濡目染下,他对太师祖也极为崇拜。
以凡人之身斩落仙舟联盟数千年的令使大敌,英勇就义。
放眼整个仙舟联盟历史,唯有帝弓司命尚未成神时的战绩,能够盖过太师祖。
但现在,将军过去的战友,现在的持明龙尊衔药龙女,话中含义却是…他从小听到大的历史是假的?
问号能具象化成实质的话,想必已经把彦卿脑袋压垮。
景元笑而不语,保持沉默。
他不是不想说,而是没有合适的立场说,师祖转世后的本尊则不同。
祁知慕知道景元的难处,对上彦卿脸庞。
从那双眼睛里,他看到了许多独属于少年人该有的锐气。
没什么不好,人不轻狂枉少年嘛。
祁知慕余光瞄景元一眼,心底有了些猜测。
“彦卿,真相会打碎你一直以来的滤镜,即便如此,你也想知道吗?”
“…真相与太师祖的真名不流传于世有关么?”
“有关。”
“彦卿想知道。”
“幻胧染指建木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也做了,并且比幻胧做得更过。”
“啊?”彦卿傻眼。
祁知慕没有任何隐瞒,诉诸前世真相。
“不知景元同你说过没,我与镜流都是苍城孑遗。”
“星历6300年,苍城因倏忽算计毁去后,我初现魔阴症状,寻遍压制之法不得,便触犯禁制激活自在应身,开始为期千年的布局。”
“目的只有一个,回到先祖的故乡罗浮汲取建木力量,为倏忽设下必杀局。”
“尽管完成对倏忽的复仇,可那是建立在践踏仙舟规制的前提,并没有民间故事中说的那么伟大无私。”
真正的历史便是如此,三言两语已足够明确。
彦卿陷入沉默,半晌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