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返回星辰门的半空中，李牧看了一眼旁边的星辰。
“解决了？”
星辰嘴里正咬着一块点心，听见这话，含糊的点了点头。
“解决了。”
李牧看着她这副重新恢复正常的样子，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。
能吃。
能摆脸色。
能嫌弃人。
说明星辰门那边确实没出大事。
可越是这样，李牧越觉得不对。
他问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星辰动作一停。
李牧继续道：“你感受不到自己的分身，又有人接近北斗引路灯。”
“这两件事，刚好发生在我快死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想知道，是谁。”
星辰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。
不是凝重。
是气的。
她把手里的点心咬碎，声音都冷了几分。
“别提了。”
李牧眉头微挑。
这反应不似有大敌入侵。
倒似是自己人作妖。
星辰越想越气。
“我回去的时候，还以为星辰门被人打穿了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她伸出手指，狠狠点了点虚空。
“是我的分身。”
李牧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笑了。
星辰立刻看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李牧收住笑意，语气温和。
“没什么。”
星辰冷哼一声。
“你明明就在笑。”
李牧没有反驳。
他确实想笑。
在大夏皇都，他被二皇子抽寿元，被天阴教教主追杀，差点死在荒岭。
而把星辰调走的原因，竟然是星辰自己的分身。
这事荒唐到一定程度，反而很合理。
毕竟是星辰。
跟她有关的事，不离谱才奇怪。
星辰越说越气。
“她说，我最近总是在她面前说你做的东西好吃。”
李牧看了她一眼。
“谁让你总跟她炫耀的。”
星辰理直气壮。
“我吃到了，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李牧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星辰继续道：“然后她就自己琢磨了一个隔绝阵法，把我和她之间的感知断了。”
李牧：“……”
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分身嫌本体炫耀吃的，于是研究阵法断开联系。
这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叫疯。
放在星辰身上，叫传承稳定。
李牧问：“那北斗引路灯呢？”
星辰表情更复杂了。
“李玖。”
李牧脚步微顿。
“李玖？”
星辰点头。
“那丫头醒了，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。”
“她在天权阁闲着没事，看见北斗引路灯，就凑过去看。”
“然后我这边刚好感应被分身断了，只剩下灯的波动。”
“我就以为有人要动灯。”
李牧没有说话。
李玖。
那个在破庙里等他的孩子。
满身血傀阵纹，神魂破碎，眼神空洞无物。
当初他收她为徒，说不上多纯粹。
可能有一点很淡的怜悯。
李牧不喜欢承认这种东西。
但那孩子跪在破庙里喊师傅的时候，他确实没有把她当成单纯的棋。
他问：“她身上的血傀阵纹，都解了？”
星辰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得意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都这么久了，我还解不开那点东西？”
她说完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她神魂伤的太重，虽然人醒了，也有了自己的意识，但记忆丢了大半。”
李牧看向她。
星辰咬了一口点心，声音低了点。
“可能不认得你了。”
李牧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说：“没事。”
星辰看他。
李牧语气很平。
“记忆没了就没了。”
“人还在就好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似平时的自己。
如果换成别人，记忆没了，价值大概也要重新计算。
可李玖不一样。
那孩子本来就没剩多少东西。
现在能活，已经比什么都强。
只是……
李牧摸了摸胸口的铜钱。
太巧了。
分身断开感知。
李玖接近北斗引路灯。
星辰被迫离开。
他在大夏皇都独自入局。
最后轩辕出现。
这一切如果说只是巧合，李牧不信。
可如果是轩辕的手笔，那老东西到底算到了哪一步？
他能让分身背刺本体？
能让李玖刚好走到灯前？
还是说，他只是看见了这一切，然后顺手把它们推成了现在的样子？
李牧不喜欢这个答案。
因为不管是哪一种，都说明轩辕能插手的地方比他想象中更多。
星辰见他不说话，皱眉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李牧笑了一下。
“在想你那个分身挺有出息。”
星辰脸色一黑。
“李牧。”
李牧很识趣的闭嘴。
他现在伤还没好，不适合把星辰气急。
毕竟她打人是真疼。
星辰门很快出现在云雾之中。
李牧先安顿好母亲。
母亲一路上没有多问，只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手指几次攥紧衣角。
李牧照旧说的轻松。
大夏的事解决了。
夏楚歌活下来了。
二皇子死了。
以后能安稳一段时间。
这些都是真的。
只是他没说自己差点被抽干寿元，也没说天阴教教主变成了婴儿，更没说自己只剩一年。
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。
母亲帮不上忙，只会担心。
李牧不喜欢让她担心。
离开住处后，他直接去了天权阁。
阁顶传来细碎的笑声。
李牧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，就看见星辰分身正坐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块点心逗李玖。
星辰本体站在旁边，脸色很臭。
分身看见星辰回来，明显有些心虚。
但很快，她又装作若无其事。
李牧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有点微妙。
两个星辰站在一起。
一个理直气壮的生气。
一个理不直但也不怎么虚。
都一样欠收拾。
可惜他打不过。
李玖站在她们中间。
比之前高了不少，也白净了许多，不再是破庙里那个枯瘦发黄的丫头。
只是她眼神还带着怯意。
看见李牧时，她下意识往星辰分身身后躲了躲。
李牧脚步停住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这孩子怕他。
也正常。
记忆没了，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断臂男子，换谁都会怕。
星辰瞥了分身一眼。
分身装没看见。
星辰懒得理她，伸手把李玖从后面牵了出来。
“别躲。”
李玖手指攥着星辰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他是谁？”
星辰看向李牧。
李牧也看着李玖。
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意。
很少见的，是真的放缓了神色。
星辰对李玖说道：“这是你的师傅。”
“你的名字，李玖，就是他取的。”
李玖抬头看向李牧。
她眼里还是茫然。
但茫然之下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。
李牧能看出来。
那不是记忆。
更似是神魂深处残留的东西。
血傀阵纹能毁掉很多东西，却没有把这点痕迹抹干净。
李牧往前走了一步。
李玖没有再躲。
他停在她面前，声音放的很轻。
“李玖。”
“我是你师傅。”
李玖看着他。
她似乎想了很久。
然后很小声的喊了一句。
“师傅。”
李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声师傅很轻。
没有破庙那天的绝望，也没有抱着仇恨硬撑下去的狠。
只是怯。
初醒的小兽试探着认人。
可李牧听见这两个字，心里那点因为轩辕、天道、上界叛徒堆起来的阴冷，竟然散了一点。
他抬手，摸了摸李玖的头。
李玖身体先是僵了一下。
然后没有躲。
星辰在旁边看着，难得没说话。
分身倒是小声嘀咕：“这不是挺会哄孩子吗？”
星辰冷冷看她。
“你还有脸说话？”
分身立刻闭嘴。
李牧收回手，看向星辰。
“她以后跟着谁？”
星辰道：“先留在天权阁。”
“她神魂还要养。”
“修炼也不能急。”
李牧点头。
这安排可以。
李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力，而是稳定。
等她真正醒过来，再谈别的。
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灵石和丹药，放到李玖手里。
李玖茫然的看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牧说：“见面礼。”
李玖小声道：“谢谢师傅。”
李牧笑了笑。
“以后不用怕。”
李玖看着他，轻轻点头。
星辰忽然问：“你准备什么时候闭关？”
李牧看向天权阁外。
“现在。”
他没有时间浪费。
大夏一行，看似解决了二皇子和天阴教教主，拿到天元剑经中三式，又得了一百五十万灵石。
可真正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更多了。
天道清算。
轩辕考验。
上界叛徒。
神族。
系统。
还有那本来以为已经死干净的原书轨迹。
他现在只剩一年。
问道塔百倍时间，是唯一能让他把差距追回来的路。
星辰看着他，少见的没有拦。
只是丢给他一个储物袋。
“里面还有些灵石。”
李牧接住。
他没有客气。
现在客气才是脑子坏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等我出来，再给你做吃的。”
星辰哼了一声。
“你最好别死在塔里。”
李牧转身往问道塔走去。
李玖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师傅。”
李牧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李玖攥着灵石，怯怯的看着他。
“你会回来吗？”
李牧看着她。
片刻后，他笑了。
“会。”
他进入问道塔。
塔门在身后合上。
下一息，百倍时间流速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