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廷看着儿子积极的表现，有些诧异。
这小子，什么时候学会的？
都快赶上他年轻时候了。
蔺奶奶一直笑眯眯看着晏沉和棠棠的互动。
有戏，非常有戏。
这两人的关系看着比上次好多了。
宋棠低头吃饭。
好吃，真好吃。
虽然都是家常菜，每家每户都会做，但很神奇。
每家的饭菜味道就是不同。
*
吃完饭，阳光正好。
院子里的树荫洒下来，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凉。
宋棠推着蔺奶奶的轮椅，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地走。
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蔺晏沉走在旁边，步子放得很慢，和轮椅的速度刚好同步。
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偶尔有一片落下来，飘在轮椅的扶手上，宋棠轻轻拂去。
“奶奶，最近身体怎么样？”
蔺奶奶靠在轮椅里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浅浅地笑：“挺好的。”
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慈祥，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倦意。
声音的力道比之前轻了许多。
宋棠听着这个“挺好的”，心里不太放心。
她推着轮椅，看着蔺奶奶的背影。
蔺奶奶的肩膀比以前塌了一些，脖子上的皮肤松了。
蔺奶奶现在的精气神和上次比起来，差得太多。
上次在医院，奶奶能坐在床上跟她聊一个小时，声音洪亮，笑声不断。
现在才走了没多久，蔺奶奶就开始打哈欠，一个接一个的。
没走多久，蔺奶奶说：“奶奶困了，回去歇会儿。”
宋棠停下来：“好，我推您回去。”
轮椅调转方向，往屋里走。
蔺晏沉走在旁边，伸手扶住轮椅的另一边。
两个人一起推，上台阶的时候，轻轻抬起来，稳稳过了门槛。
蔺奶奶的房间在一楼，采光很好，窗户开着一条缝。
蔺晏沉弯下腰，把奶奶从轮椅上抱起来，放到床上。
蔺奶奶躺下去的时候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蔺晏沉把枕头调整一下位置，让她的头枕得舒服一些。
蔺奶奶闭着眼睛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布置好一切，宋棠和蔺晏沉轻轻退出房间。
门在身后慢慢合上，房间里很安静。
蔺叔叔和裴阿姨也去午睡了。
宋棠跟着蔺晏沉慢慢往客厅走，突然问，
“奶奶的身体是不是又不好了？”
蔺晏沉没有隐瞒：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，但这个字里装着很多东西。
宋棠的心情一下就灰了。
前阵子奶奶心情好，确实看着好了许多。
但病情依旧在那里，治不好，还是会卷土重来。
她的心里堵得慌。
她很喜欢蔺奶奶。
蔺奶奶跟她的奶奶一样慈祥，和蔼。
她希望蔺奶奶能长命百岁，能一直拉着她的手，叫她棠棠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她看向蔺晏沉。
蔺晏沉轻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宋棠的心慢慢落下去。
蔺家并不缺钱，有钱都治不好，确实是没办法了。
他们现在能做的，就是陪着蔺奶奶度过最后的时光。
“蔺晏沉，我可以常来你家里看望奶奶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啊。”蔺晏沉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我也打算以后天天来看奶奶。我们一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宋棠应下，“下班后我就过来。”
时光不等人，再忙也不要忘记陪伴思念的人。
她在穿书之前，自己的奶奶生病时，她总是被家族内部争斗的事牵住。
每次只能匆忙去一次医院，看了就走。
那会她总想着，等把内部争斗解决了，就能好好陪奶奶了。
可奶奶没能等到那一刻。
奶奶弥留之际，她收到消息赶过去，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。
奶奶临终前，还拜托阿姨转告她，
“奶奶希望棠棠开心快乐。”
棠棠每每想起这件事，心里就一阵钝痛。
现在，她不想在蔺奶奶这，再留遗憾。
“宋棠，你怎么了？”蔺晏沉看见宋棠的眼睛突然泛红。
宋棠回过神来，“我没事。只是想起一个人。”
她闭了一下眼，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。
宋棠每天下班都会来蔺家。
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，太阳还没落山，夕阳把院墙上的爬山虎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她每次都提着礼物过来。
有时是一束花，有时是一盒点心，有时是蔺奶奶随口提过一嘴的东西。
许阿姨已经习惯这个点开门，一看见她就笑。
“宋小姐来啦。”
蔺奶奶也习惯宋棠的每日报到，在许阿姨开门时，就翘首以盼了。
“棠棠！”
宋棠走过去，把礼物放下，拉起蔺奶奶的手。
蔺奶奶的手比以前瘦了，骨节凸起来，皮肤薄得像纸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蔺奶奶问。
“不累。”宋棠笑着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奶奶，您上次说想吃桂花糕，我让朋友从南方寄来的，您尝尝。”
桂花糕的香味飘出来，甜丝丝的，带着桂花的清甜。
蔺奶奶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小口，嚼得很慢。
“好吃。”
十分钟后，蔺晏沉也会准时进屋。
蔺氏和宋氏总部不在一个地方，两个人到老宅的时间不一样。
他一进屋，就坐到奶奶另一边，陪奶奶说话。
裴箐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这一幕，心里很满足。
今天是宋棠连续来家里的第五天了。
每天都是下班就来，陪奶奶说话。再在这吃晚饭，然后回家。
宋棠每次来都不空手，带着不重样的小礼物。
裴箐从最初的客气，到现在的自然，心里的那点隔阂早就没了。
宋棠不是那种需要人捧着、哄着的女孩。
她懂事，但不世故。
有礼貌，但不做作。
对奶奶好，也不是讨好，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喜爱。
裴箐越来越喜欢宋棠了。
晚上，宋棠吃完晚饭，跟蔺奶奶和裴箐道别，出了家门。
蔺晏沉跟在她身后，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宋棠拿起车钥匙，按响自己的车，“不用啦。”
“我自己开了车，你再送我，我的车落在这，岂不是多此一举？”
蔺晏沉：“我开你的车送你。”
宋棠睨着他：“那你呢？怎么回来？我又开车把你送回来？”
蔺晏沉笑起来：“我打车回来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宋棠摆摆手，拉开车门，“你回屋吧。”
蔺晏沉站在原地，看着宋棠上车，发动车子，调头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