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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二嫂求职被骗记第三章 借债填坑,泥足深陷

  挂钟最后一声滴答落下,狭小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王经理端坐在破旧的木椅上,双臂环抱胸前,目光扫过六名面色惨淡的妇人,眼底满是笃定与冷漠。他吃准了这群人的软弱与无奈,料定她们走投无路之下,终究会低头妥协。

  墙角的瘦高青年上前两步,伸手拍了拍紧锁的房门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刻意提醒众人眼下的处境:“别再磨磨蹭蹭了,路就摆在眼前,选还是不选,痛快点给话。真把我们惹急了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  人群里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。她本是瞒着父母偷偷出来打工,身上本就没多少积蓄,之前的一千五百元也是向亲戚拼凑而来。此刻被困在陌生的城市,房门反锁,对方态度凶狠,年纪轻轻的她早已六神无主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她抹了把脸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:“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,我借钱,我交这个钱。只求你们说话算话,让我进厂干活,把证件还给我。”

  话音一落,她便掏出手机,指尖抖得厉害,挨个拨打亲友的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她不敢如实诉说遭遇骗局、被人软禁的窘境,只能捏着嗓子,谎称入职需要缴纳保证金,软磨硬泡向家人借钱。隔着屏幕,家人听出她语气不对,反复追问缘由,她被逼得急火攻心,一边流泪一边敷衍,好不容易东拼西凑,凑齐一千八百元,按照对方发来的账户信息转了过去。

  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,王经理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,随手在本子上记下名字,挥手示意青年暂时不收她的身份证:“还算识时务,先站到一边等着。”

  有了第一个妥协的人,其余人的心理防线也开始一点点崩塌。邻村的刘大姐靠在墙壁上,肩膀不停抽动。她活了四十多年,一辈子本本分分,从没被人如此逼迫拿捏。可一想到家里卧病的老伴、正在读高中的孩子,想到已经打了水漂的一千五百块血汗钱,若是就此空手而归,不仅欠下的人情没法偿还,一家人往后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。她咬了咬牙,长叹一声,也拿出手机开始四处借贷。

  接二连三,又有三名妇人相继低头。她们或是拨通同乡、亲友的电话,或是点开手机里的借贷小程序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苦涩。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填不满的陷阱,却依旧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:或许交完这笔钱,对方真的会安排工作,真的能靠着高薪弥补所有损失。

  短短片刻,原地便只剩下张二嫂一人,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有同情,有无奈,也有几分催促。王经理眉峰一挑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别人都想通了,就剩你一个。怎么,还打算硬扛?我劝你别白费力气,耗到最后,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。”

  张二嫂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,呼吸都变得艰难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皲裂的双手,这双手常年耕耘田地、操持家务,从早忙到晚,却始终挣不来几分安稳。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离家前的画面:婆婆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路上小心,大女儿懂事地帮她收拾行李,小儿子拽着她的衣角,嚷嚷着让她挣钱买新书包。

  一千五百元,是她拉下脸面,挨家挨户求来的人情。如今再添一千八百元,前后相加三千三百元,这笔钱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家庭而言,近乎大半年的全部收入。可若是不肯交钱,不仅之前的钱彻底付诸东流,自己被扣下证件、困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,连家门都回不去。

 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,想过大喊呼救,想过拼命冲出房门。可这间写字楼地处城郊,楼层偏僻,外面鲜有人往来。眼前两个壮汉虎视眈眈,自己手无寸铁,孤身一人,真闹起来,恐怕只会遭到更恶劣的对待。她不怕自己吃苦受罪,可她不敢赌,不敢赌自己被困之后,家里老小该如何生存。

  万般纠结之下,那一点仅存的倔强,终究被现实的无奈碾碎。

  张二嫂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沙哑干涩:“我借……我交钱。”

  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,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,双腿微微发软,连忙扶住身旁的桌沿才站稳。

  她拿出老旧的智能手机,屏幕边缘早已磕碰出裂痕。通讯录里的名单寥寥无几,大多是村里的乡邻和亲戚。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,前一天为了凑那一千五百元,她已经走遍了大半村子,欠下了不少人情。如今再开口借钱,她实在难以启齿。

  可事到如今,早已没有退路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远在邻镇的表姐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她强忍着哽咽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:“姐,麻烦你再帮我一把,我这边入职还需要交一笔保证金,还差一千八百块,你能不能先借我?等我发了工资,第一时间就还给你。”

  表姐闻言十分诧异,连连追问:“昨天不是刚借过钱吗?怎么又要交费用?这工作该不会有问题吧?桂兰,你可别上当受骗啊。”

  表姐的追问,戳中了张二嫂心底最深的痛楚,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。她不敢说出自己被软禁、遭遇诈骗的实情,害怕表姐担心,更害怕消息传回村里,让一家人颜面尽失,只能硬着头皮遮掩:“姐,就是厂里的规矩,交了钱就能正式上岗了,工资真的不低,不会有事的。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,就再帮我这一次吧。”

 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恳求,表姐心一软,终究还是答应了。没过多久,一千八百元转账顺利到账。

  张二嫂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,指尖微微颤抖。三千三百元,一笔笔都是沉甸甸的人情债,往后不知要熬多少个日夜、干多少活才能还清。她按照对方给出的账号,麻木地完成转账。

  “嘀”的一声,转账成功。

  王经理拿起手机核对完毕,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,随手挥了挥手:“行了,钱都交齐了,也算你们配合。现在把身份证都交上来,统一登记保管。等后续安排妥当,自然会还给你们。”

  刚才妥协的几人虽然满心不情愿,可事已至此,只能乖乖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。张二嫂摩挲着贴身存放的身份证,这薄薄的一张卡片,是她在外行走唯一的凭证。此刻亲手交出去,就像是亲手交出了自己的自由。她咬了咬牙,将身份证递到对方手中。

  王经理把一叠身份证随意塞进抽屉,咔哒一声落锁,动作干脆利落。随后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故作正经地说道:“既然手续都办完了,接下来就带你们去宿舍安顿,好好休息一晚,明天一早正式上岗干活。大家放宽心,只要踏实干活,工资一分不会少,之前交的所有费用,满一个月全部退还。”

  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这些承诺不过是安抚人心的假话。只是大家此刻都身心俱疲,加上证件被扣,身处异地,再也没有反抗的底气,只能任由对方摆布。

  众人背着简单的行李,跟在两人身后走出办公室。走出这间密闭的小屋,一行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,楼道里堆放着杂物,墙面霉迹斑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刺鼻的异味。乘坐老旧的步梯下到一楼,门外停着一辆无牌照的小型面包车。

  “都上车,宿舍离这里还有段距离。”瘦高青年拉开面包车车门,语气生硬地催促道。

  六名妇人依次弯腰钻进车厢。车厢内部空间狭小,座椅破旧不堪,坐垫上满是污渍,车窗贴着厚厚的遮光膜,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。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。

  面包车发动起来,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。车厢里一片死寂,没有人说话,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,以及偶尔传来的低声啜泣。

  张二嫂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,目光透过遮光膜的缝隙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城市的高楼、街道、车流匆匆掠过,可她的心却沉入了无底的寒潭。她原本以为自己奔赴的是能养家糊口的活路,到头来却一步步踏入了骗子布下的连环陷阱。三千三百元积蓄与借款,就这样打了水漂,如今身份证被扣,人身自由也被限制,前路一片漆黑。

 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整个过程,从村口那张诱人的招工传单,到李老三天花乱坠的吹嘘,再到一路上层层加码的收费。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,每一句说辞都精准拿捏了她们这群底层劳动者想要挣钱、害怕错失机会的心理。这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,流程熟练,手段狠辣,早已把一切算计得滴水不漏。

 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,面包车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,一股混杂着油烟、汗味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众人下车一看,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厂区宿舍,而是城郊一处偏僻的城中村。一排排自建楼房拥挤不堪,巷道狭窄曲折,电线如同蛛网般交错缠绕,地面污水横流,环境脏乱到了极点。

  “往里走,就在最里面那栋楼。”王经理在前头带路,领着众人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里。七拐八绕之后,众人来到一栋四层小楼前,外墙斑驳,门窗破旧,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民房。

  一行人走上二楼,推开一间房门。房间约莫二十来个平方,狭**仄,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铁架床,八张床位挤得满满当当。地面散落着杂物,被褥油腻发黑,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,空气中闷浊难闻。房间里已经住着几名女子,个个面色麻木,低头坐在床边,看到新来的人,也只是抬眼瞥了一下,便又低下头,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。

  “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,两人共用一张床铺,轮流休息。”王经理环视一圈,语气平淡地安排着,“作息听从统一安排,不许私自外出,不许私下和外界过多联系。每天按时上岗干活,好好表现,才有机会拿到工资。”

  这番话,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伪装。

  不许私自外出,限制对外联系,这哪里是务工宿舍,分明就是变相的拘禁。

  年轻姑娘再也忍不住,怯生生地开口问道:“经理,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干活?做什么工作?不是说厂区保洁、食堂帮厨吗?”

  王经理斜睨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厂区岗位暂时排满了,临时调整了工作内容。具体做什么,明天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去。现在天色不早,全都老实待在宿舍里休息,不准吵闹,不准乱跑。要是不听话,后果你们自己承担。”

  说完,他和瘦高青年转身走出房间,“哐当”一声关上房门,外面还传来了落锁的声响。

  房门被锁死,彻底切断了她们与外界的联系。

  原本满怀希望前来务工的六个人,如今被困在这间脏乱闭塞的房间里,如同笼中之鸟、网中之鱼。新来的几人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。房间里原本住着的几名女子,见她们情绪激动,终于有人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又疲惫:

  “别再抱希望了,我们刚来的时候,也和你们一样,被高薪招工骗来,交了一笔又一笔费用。所谓的保洁、帮厨全是谎话,根本没有正规厂区。我们每天被带着去街头派发小广告、四处拉人入伙,继续哄骗其他像我们一样想找活干的人。要是完不成任务,不仅没有工资,还会被呵斥刁难。想走?身份证被扣着,身上一分钱没有,又被困在这偏僻地方,根本走不掉。”

  一番话,如同晴天霹雳,炸得众人头晕目眩。

  原来所谓的工作,竟然是沦为骗子的帮凶,去欺骗更多无辜的人。

  张二嫂只觉得浑身发冷,脚下像是踩在了绵软的泥沼里,越挣扎,陷得越深。她本是想靠着双手踏实挣钱,养活一家老小,却阴差阳错,落入骗局,不仅耗尽了借来的钱财,如今还被困在这里,被逼着去做坑害别人的勾当。

 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夜幕笼罩了整座城中村。狭小的房间里,灯光昏暗,空气闷浊。有人低声抽泣,有人默默抹泪,有人呆坐在床边,望着紧闭的房门出神。

  张二嫂蜷缩在冰冷的床沿,一夜无眠。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家里亲人的模样,心中满是愧疚、悔恨与无助。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抓住那虚无缥缈的高薪机会,一步步妥协、一次次交钱,如今泥足深陷,进退维谷。

 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离这个黑暗的牢笼。可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念头:不能就此认命,就算身陷绝境,也要想办法逃出去。不仅要拿回自己的证件和血汗钱,更不能沦为骗子的工具,去伤害和自己一样挣扎在底层的普通人。

  漫漫长夜,无边黑暗。一场由贪念与绝境催生的骗局,依旧在继续,而张二嫂的磨难,才刚刚迎来最煎熬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