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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集:出击

  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三卷 《抗争》 第三章:利剑

  第135集:出击

  向德宏把毛允良和第一小队三个班长召集到后堂。

  灯点得很暗,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。

  向德宏主持会议。他说:“今天请大家来,先听一下你们上次安排布置的任务完成情况。一班班长,蔡锡书,你先说说你们掌握的基本情报。”

  蔡锡书便把这几天侦查的情况向大家做了汇报:“我们班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和关键地点的图纸绘制。我们分析和发现了日本人行动的规律。特别是码头上的运行规律,在交接班之前的一段时间,码头防守非常薄弱——整个地点只有两人留守。”

  向德宏依次听取了二班、三班的任务完成情况。然后把海图摊在桌上,手指点在码头的位置上,说:“我们的刀磨了六年了。刀不打仗,永远不快。人不打仗,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。这几天一班盯了庐山轩,二班画了地图,三班练了刀。现在,该出鞘了。”

  毛允良站起来,左手按在刀柄上:“大人,打哪里?”

  向德宏看着他的眼睛:“码头。日本人藏火油的地方。他们不是要烧我们的会馆吗?我们先烧了他们的火油。这一仗,要让他们损失惨重。火油没了,他们想烧也烧不了。”

  毛允良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怎么打,没有问什么时候打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:“我去。”

  “不是你去,是你们去。一班探路,二班包抄,三班动手。谢天赐带人在外围接应。打完就撤,不要恋战。东西烧了就回来,不要追人,不要捡东西,不要留痕迹。我们的方式是突袭。我们的目的,就是要让日本人搞不清楚是什么人销毁了他们的火油。他们越想越糊涂,越糊涂越怕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毛允良转身走出后堂,来到后院。四十个人已经站好了,腰板挺得笔直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毛允良站在他们面前,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。

  “一班集合!二班集合!三班集合!”

  四十个人站成三排。毛允良看了他们一眼:“检查装备。刀、火折子、布条。”

  四十个人同时低头检查。刀出鞘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火折子吹一下,火着了。布条从腰间解下来,缠在手上。

  毛允良站在最前面,把手举起来:“走。”

  四十个人鱼贯而出。脚步声很轻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向德宏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陈老板端来的茶凉了。

  谢天赐从门口走进来,站在向德宏面前。他的拳头包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。

  “大人,毛允良让我在外面接应。”

  向德宏看着他的拳头:“你一个人?”

  “带了五个人。够了。我们守在码头外面的两条巷口,不管里面打成什么样,外面的人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
  向德宏点了点头。谢天赐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很重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铁锤砸在地上。

  那夜,月亮很淡。

  码头上灯火稀疏。几艘渔船泊在岸边,桅杆在风里吱呀吱呀响。货堆一个挨一个,黑黢黢的,像一座座小山。有一堆货用油布盖着,油布被风吹起来一角,露出下面的木桶。一班蹲在货堆后面的阴影里,盯着那堆木桶。二班分散在码头的各个角落,眼睛盯着路口。三班蹲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刀,一动不动。

  蔡锡书从货堆后面探出头,朝路口看了一眼。没有灯,没有人。只有风,吹得油布啪啪响。他朝身后招了招手。三班的人猫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前摸。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。

  林阿福走在最前面。他的刀没有出鞘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着那堆木桶。他在码头上扛过三年包,知道哪条路能走,哪条路不能走。哪块石板是松的,踩上去会响;哪堆货堆后面藏过人,哪条绳子会绊脚。他带着三班绕过了货堆,绕过了缆绳,绕过了那些会被踩到发出声响的东西。他走到那堆木桶前面,蹲下来。桶很大,一个人抱不住,少说有五十斤。桶口用蜡封着,上面贴着标签,日文的字很小,密密麻麻的。

  林阿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一下,火着了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 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喊。

  “什么人!”

  林阿福没有回头。他把火折子凑到油布上。油布着了,火苗窜起来,顺着油布往两边蔓延。他站起来,转身就跑。身后有人追来了,脚步声很重,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啪啪地响。他没有回头,跑得很快。前面有货堆,他绕过去。后面有绳子,他跨过去。他跑到了码头边上。前面是水,没有路了。

  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两个黑衣人追了上来,手里握着刀,刀刃在火光里闪着冷光。他们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狼,像那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狼。

  “跑啊。怎么不跑了?”一个人说,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蛇在吐信子。

  林阿福没有说话。他把刀抽出来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把刀握在手里,盯着那两个人,腿微微弯曲,身子前倾。

 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冲上来。林阿福没有退。他往前冲了一步,一刀劈过去,刀光一闪,砍在第一个人肩膀上。刀刃砍进肉里,咔嚓一声,骨头断了。那人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,捂住肩膀蹲下来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第二个人没停,一刀捅过来。林阿福侧身一闪,刀从他腰边划过去,划破了衣服,划破了皮肉,血渗出来。他没有看伤口,一刀砍在那人的手上,刀刃砍在手指上,手指飞起来,刀掉在地上。那人抱着手,跪在地上,嚎叫起来。

  他没有停,转身就跑。火已经烧大了。火光冲天,把半个码头照得像白天。木桶里的火油被点燃了,轰的一声,火焰窜起几丈高,热浪扑面而来,烫得人脸皮发紧。

  毛允良蹲在货堆后面,看着那堆火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通红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站起来,把手举起来。

  “撤!”

  三班的人猫着腰往回跑。一班在前面开路,二班在后面断后。毛允良走在最后面,手里握着刀,眼睛盯着身后。没有人追来。火太大了,那些人忙着救火,顾不上追了。有人提着水桶跑过来,还没靠近就被热浪B退了。有人在喊,在叫,在骂,乱成一团。

  天亮的时候,毛允良带着第一小队回到会馆。四十个人,一个不少。林阿福的衣服破了,腰上被划了一道口子,皮肉翻开了一点,血渗出来,把衣服染红了一小片。他的手上有血,不是他的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站在院子里,喘着气,胸口一起一伏。

  向德宏从楼上走下来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腰上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可也不浅,皮肉翻开着,露出里面的嫩肉。

  “伤得重吗?”

  林阿福摇了摇头:“不重。皮外伤。包扎一下就好了。”

  向德宏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。那亮光里没有怕,没有悔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勇敢,是命。

  “你烧了他们的火油?”

  林阿福点了点头:“烧了。全烧了。一桶都没剩。火很大,烧了好久。”

  向德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拍了拍林阿福的肩膀。林阿福的肩膀很宽,很硬,像一块石头。

  码头上的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火终于灭了。码头上一片狼藉,木桶烧成了炭,油布烧成了灰,石板上全是黑印,黑一块白一块的。福州知府派人来查,几个差役在码头上转了一圈,问了几个码头上的人。码头上的人说,是日本人自己不小心,走了水。知府信了,回去了。没有人追问,没有人深查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  庐山轩关了三天门。门板上了,窗户关着,门口贴着“内部装修,暂停营业”的告示。可蔡锡书蹲在街对面的茶馆里,看见里面进进出出的人比关门之前还多。有人从后门进去,从前门出来。有人从前门进去,从后门出来。神色匆匆,脸色凝重。

  山口站在二楼窗前,手里没有拿酒杯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张白纸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个本子,翻开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:“码头火油库被焚。估计是琉球人所为。向德宏已有武装,人数不详。请指示。”他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把本子合上,放进抽屉里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那扇黑漆门。门关着。灯还亮着。

  他看了很久。他把窗户关上,屋里暗了。

  向德宏站在楼上窗前,看着对面那扇窗。窗户关着,灯没有亮。他知道,那个叫山口的人,正在看这边。他也在看那边。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看。都不怕对方看。两个人隔着一座城,隔着一盏灯,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,彼此对视。

  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份名单。纸是凉的,可他的心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