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斯崎天人交战,唾弃自己不受控制的卑劣想法。
而唐茉枝甚至没有什么反应,只是安静又木讷地看着他。
更显出他有多不堪。
温斯崎不得不更小心地对待她。
直到他想替她脱下湿透的外套时,一直安静不吭声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。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缓慢而坚定地将他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拽了下去。
“不用忙了。”她说。
温斯崎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随后才反应过来,她是清醒的,有意识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唐茉枝抬眼看他。
苍白的唇瓣一开一合。
“我身上穿的衣服很贵,我知道你能猜出它们是什么牌子,但这些是别人给我买的,不是我的。”
温斯崎说,“不是的,我不要钱。”
她弯了下唇,很清醒的样子。
笑起来的模样反而让他更加心疼。
唐茉枝继续说,“我没有钱,你从我这里拿不到一分钱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温斯崎说。
唐茉枝却好像听不到,看向门外地毯上丢着的birkin,“我那只包你应该是卖不出去的,一旦卖出去,送这只包的人就会找到你,他是个强大又可怕的人,所以不要想着把它卖掉。”
唐茉枝说,“我真的一无所有。”
“我真的什么都不要。”温斯崎也跟着说。
两人短暂的陷入沉默。
唐茉枝唇色冻得发白,视线缓缓环顾这间狭小逼仄的房子,忽然问,“你说你新换的小房子,就是这个?”
温斯崎点点头。
他满心都是她好像生病了,要叫医生来才行,她今天怎么淋了那么多雨,好心疼。
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古怪。
唐茉枝顿了一下,“你说你租的小房子,就是这种南浦路这种两居室的老洋房?”
温斯崎抿了下唇,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
当然不对。
这个地段能直接看到浦江和那些知名地标建筑,洋房里面还装修得如此现代,全屋都是智能家居,这能对吗?
唐茉枝现在没有力气去评判别人的奢侈。
她疲倦地接过温斯崎递来的那件宽大的白T恤,转身走进了浴室。
洗好出来时,看到他正背对着自己,在开放式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什么。
他的肩膀很宽,个子很高,腿长得像男模,很性感的身材,却系着一条围裙,腰被勒得细细的,看起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手机架在一旁,屏幕上播放的好像是煮姜汤的视频教程。
片刻后,一声脆响,有什么东西打翻。
他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唐茉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,假装没有听见。
温斯崎是想亲手给她煮姜汤,在网上搜索了视频教程,视频里的步骤看起来很简单,可他的手指实在不够灵巧,削皮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指腹割破,火辣辣的姜汁顺着刀锋涌进伤口,疼得他整只手都在发抖。
温斯崎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,还有三年前在大盘山镇被蛇咬中险些丧命的那一次。
不过那次经历,他早就自作主张地归类为老天赠送的爱情,他甚至把那一天设成了定情纪念日。
所以现在被姜辣到手,大概也是他该吃的爱情的苦。
温斯崎一边给自己贴创可贴,一边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甜蜜。
他悄悄给助理发了条消息,让附近最好的餐厅准备一份姜汤和几样清淡的夜宵,加急送过来。然后趁着唐茉枝洗澡的间隙把东西取回房间,连忙在厨房里拆包装。
装盘的过程中又不小心犯了错,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夫。
好在唐茉枝脾气很好,她大约听见了方才那些笨拙的响动,也没有因此不高兴。
温斯崎松了口气。
觉得她真好。
遗憾的是,唐茉枝食欲不佳,勉强喝了两口姜汤就不再碰了。
温斯崎看着她放下碗,忍住了想把她剩下来的姜汤喝掉的冲动。
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,现在就当着她的面这样做不太好,一会儿他悄悄喝掉就好了。
他这一次买的房子有点过犹不及,实在太小了,导致整个房子只有一张床。
他说让唐茉枝睡床,他睡地上。
唐茉枝说不用,自顾自地在沙发上躺下来。
刚躺下时还觉得冷,裹紧了毯子。
可没过多久,体温便像被点燃了一样蹭蹭往上窜,额头跟着渗出薄汗。
她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,挣扎了一下,就彻底陷了进去。
温斯崎正看着沙发目露懊悔。
但他还是克制而得体的给她盖好被子,关上灯,轻手轻脚地在不远处躺下。
他激动得一整晚都睡不着。
一想到唐茉枝和自己在同一个房间里,就无法抑制地紧张,呼吸都变得没有规律,身体也出现了细微的、不该有的反应。
温斯崎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羞耻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最后干脆坐起来。
半夜,温斯崎缓步蹲在沙发旁边,去听唐茉枝的呼吸。
她真的在这里。
不是做梦。
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,觉得疼,然后又沉默着,一动不动,只听着她的呼吸。
这个季节的江京几乎每天都会下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催眠的白噪音。
可唐茉枝却睡得不安稳。
不知梦到了什么,她的身体蜷缩起来,膝盖弯曲,像母体中的婴儿一样环抱住自己。
温斯崎起身,将台灯打开,调到最暗的那一档。
他这才发现唐茉枝生病了,体温烫得惊人,闭着眼呼吸急促,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温斯崎立刻联系了医生,在对方赶来的同时,电话那头指导他物理降温。
他拧了温毛巾,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又将她从被子底下轻轻抱出来一些,让她能够好好呼吸。
温斯崎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,唐茉枝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羽毛,却又烫得让人心惊,他不敢用力,怕碰坏了她。
忽然,他听到她呓语似的发出一些类似示弱的呜咽。
温斯崎低下头,侧耳去听,“你说什么?我中文不好,听不太懂。”
忽然,她猛地张口,咬住了他的小臂。
唐茉枝陷入了梦魇。
梦里是大盘山永无止境的山路,她拼命跑,磨破脚掌,跑出大山,一双双手从身后拉扯她,要将她拖入沼泽,她听见茉茵在哭,黄蕙兰的唾骂。
恍惚中被人接住,她抬起头,却发现面前的人穿着褚知聿的衣服,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她张开嘴想惊呼,却咬到了什么。
硬的,温热的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
疼痛从牙关蔓延到太阳穴,她咬得更用力了。
温斯崎被咬住胳膊,疼得蹙眉,却不敢贸然将唐茉枝叫醒。
他抱紧缩在怀里的单薄身体,不得不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,压低了声音安抚她,“没事了,都是梦……没事了。”
她的唇瓣上沾染了一些血渍,那些血是温斯崎身上的。
可他在这一刻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唇色变得很美。
唐茉枝松开了他的胳膊,却还在不停地咬着自己的下唇,快要咬破了。
温斯崎想,不能让她伤害自己。
所以他说着对不起,同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在下颌骨的位置微微用力,让她的唇瓣在无意识中轻轻张开了一条缝。
唐茉枝不太配合他,唇瓣被拇指揉开的同时,她仍然挣扎着想要咬人,温斯崎不得不将手指伸进她嘴里,修长的指骨抵住她的牙齿,下一刻就感觉到她用力地咬下来。
触碰到唐茉枝口腔中的柔软与湿热,温斯崎抑制不住地瞳孔微缩,眉心紧蹙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手指传来刺痛,大概渗了血,可他仍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齿面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在防止她咬伤自己。
他低下头,隔着覆在她唇上的手指吻上去。
即便吻在自己食指的骨节上,也仍错觉像吻住了她的唇。
足以掀起颅内巨大的海啸。
以至于理智下线。
唐茉枝喊了声什么,流下眼泪,抱住了他。
舍尖探进去的时候,他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。
也碰触到了更柔软的,令他心跳都跟着停止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