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
别墅客厅里，对讲机响了。
“霍小姐，后勤部那边人太多，登记处快堵住了。”刘副官的声音。
霍芷洲正窝在沙发上挑水果糖。她把几颗糖拨来拨去，挑了个草莓味的，才抬头看对讲机。
“有能看的？”
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目前不好判断。来的人都说自己会。”
霍芷洲把糖纸剥开，塞进嘴里。
懂了。
会不会另说，胆子都挺大。
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粉猪。小粉猪正趴着打盹，耳朵垂在脑袋两边，圆肚皮一鼓一鼓。
“备车。”
小粉猪耳朵竖了一下。
霍芷洲把糖咬碎咽了，站起来。“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门外，裴北序正从指挥部那边过来。听见她要出门，也没多问。
他走到那辆被净化得锃亮的军用重卡旁边，拉开驾驶座门。
车漆亮到能当镜子照。轮胎缝干净。门把手干净。后视镜干净。
霍芷洲绕车走了半圈，验收合格，这才坐上副驾驶。
基地主路不长。裴北序车开得稳，还特意避开了路上两处积水坑。
说不上是习惯还是被教育出来的。总之，很好。
霍芷洲拿着小镜子补了补唇色。
车快到登记处外时，霍芷洲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本来还挺期待的。
毕竟关系到她明天穿什么出门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群人手里举着的东西。
破床单。火柴人画纸。还有个男的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发霉的窗帘布，上面还带花纹，是那种九十年代招待所的花纹。
霍芷洲把小镜子啪地拍在腿上。
识海里，小甜筒已经开始哀嚎了。
【宿主！你看那个拿床单的！他管那叫流苏？那是丧尸撕出来的抹布边吧！】
【还有那个画火柴人的大妈！她是不是对服装设计有什么天大的误会？她画的那个方框真的不是棺材吗？】
霍芷洲没回它。
她现在心情很差。
“停车。”
裴北序踩下刹车。重卡停在登记处外十几米远的地方。
霍芷洲降下车窗。
登记处门口那群人还在挤，还在吵，还在拿着各种不堪入目的东西互相攀比。
登记员一抬头看见重卡，赶紧从桌后蹿出来敬礼。“裴指挥官！”
霍芷洲盯着那些人手里的破烂，生气了。
她抬手指了指那些破布条和画纸，语气里全是不耐烦。
“全是些什么丑东西。”
全场没声了。
【作精值+150，当前4200/5000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视网膜受到重度审美污染，公主病护盾开启区域清理！】
下一秒。
大胡子手里的破床单第一个飞了出去。呼啦一声挂在了远处电线杆上，泥点子甩了一路。
大妈的火柴人画纸紧随其后，卷到半空，碎成渣，纸屑纷扬扬往外飘。
然后是那些拿着乱七八糟东西的人。
一股力顺着地面推开，像开了台巨型吹风机。十几个人脚底打滑，连退带跑地往后挪，根本站不住。
有人撞上后面的人，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有的互相扶着还是没稳住，歪歪扭扭倒了一片。
杀猪厂那位大汉屁股着地滑出去好几米，坐在地上愣了半天，张着嘴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到这了。
场地空了。
登记处门口只剩一片刚被力场推干净的水泥地。
还有一个人。
林剪秋还趴在角落。
她本来就缩在最边上，又矮又瘦，力场推人的时候，她刚好蹲在一个死角。其他人飞了，她没动。
周围人全没了，她茫然地抬起头，左右看了看。
就剩她一个？
风从路口那边吹过来，把她掉在旁边的图册翻开了几页。
册子停在中间。
那一页上画着一件宫廷风的礼服。
束腰设计，裙摆大得夸张，领口全是手绘的蕾丝细节，配色高级又有质感。
在满地泥水和乱石之间，这张图干净漂亮得格格不入。
霍芷洲的目光扫过去。
她原本还在烦这基地是不是真没一个正常人了。结果视线落在那张图上，停住了。
几秒没动。
【小甜筒。】
【在！】
【那件衣服。】霍芷洲盯着图纸上的线条，眼睛没挪开。
【写了我的名字。】
小甜筒秒懂，尾音都翘起来了。
【写了写了！绝对写了！烫金描边那种！】
霍芷洲收回视线，转头看向驾驶座的裴北序。
“把那个人捞过来。”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林剪秋。“还有她那本图册。别弄脏了。”
裴北序看了她一眼。
从认识到现在，这位大小姐不是在嫌脏就是在嫌丑，现在终于看顺眼个东西了。
他走过去，单手把林剪秋拎了起来。
林剪秋吓得抱紧图册，手背上还沾着泥。她也顾不上擦，这册子现在比她命还贵。
裴北序把人放到重卡旁边。
林剪秋腿还有点软，站稳后，赶紧把图册递过去。
霍芷洲翻开看了两页。
线条干净，宫廷风，蕾丝细节很懂她的心。
在末世这种大家都忙着捡命的地方，还能看见这种审美，挺稀罕。
“就你了。”
霍芷洲合上图册，直接拍板。
“给我做这件。”
林剪秋眼圈一下红了，点头点得很急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一件衣服的事。
这是水，是饭，是她丈夫还能不能活下去。
可高兴没撑几秒，她又想起现实，手指抓着衣角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霍小姐，这件要用顶级真丝和天鹅绒，还要满钻辅料。基地里……没有。”
霍芷洲眉头压下来。
“哪里有？”
“南区废料场。”林剪秋说，“那里有个旧时代地下中转仓库，东西应该还在。可那边毒雾重，还有高阶怪物占着，进去的人没回来过。”
霍芷洲听完，心情更差。
她看中的裙子，怎么还得配一个副本？
她转头看裴北序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南区，拿我的布。”
裴北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那个地下仓库除了布料，还有两批精密医疗器械。北临基地馋了很久，派过三波队伍，全折在里面。
现在有霍芷洲在，确实能去。
他看了眼天色。
太阳快落了。
“今天太晚，视线不好。”裴北序说，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霍芷洲勉强接受。
她也不想晚上去和毒雾、怪物、废料场玩命。
这几个词放在一起，听着就不适合精致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