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站在斜坡边，脚尖往下探了探，又收回来。
这通道干净得让他有点不敢走。
墙皮上的绿苔没了，地上的腐叶没了，连缝里的黑泥都被刮得干干净净。
陈锐当兵这么多年，头回见有人清地下车库清出军事行动的气势。
曹越从后面拍了他一下。
“发什么愣？指挥官还在下面。”
陈锐这才回神，刚要往下走，地下车库里又传来金属撕裂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下面有东西在砸墙，七号公路的地面跟着抖了几下，碎石子被震得乱跳。
下一刻，一辆报废越野车从通风口挤了出来，车壳瘪得不成样子，砸在广场边缘，轮胎还滚出去半圈。
陈锐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指挥官还在下面！五阶变异兽没死透！”
霍芷洲往后退了两步。
地下吹上来的风又潮又腥，还夹着霉味，实在很不做人。
她现在非常想转身回车上。
可人都到门口了，长期饭票还没验脸。
这时候走，亏。
说不上为什么，她有点后悔刚才答应得太快。
地下车库的承重墙塌了半边。
十几辆废旧汽车从缺口飞出，生锈的车门、底盘、轮胎在半空撞成一团，金属被挤压出刺耳声，很快绞成一个钢铁牢笼。
一只没了皮的变异兽卡在里面，黑色臭血喷出去十几米，糊在残破墙面上。
随后，有人踩着变异兽尸体走了出来。
陈锐嗓音发颤。
“裴指挥官！”
霍芷洲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看清之后，她对晚饭的期待少了一大半。
那个男人身上的战术服烂得东缺一块西少一块，黑色兽血糊了满身。墙灰、烂叶子、机油、泥巴混在一起，堆了不止一层。
头发结成硬块，上面还粘着半截变异兽肠子。
脸也被血痂挡得严严实实，五官看不清，只露出一点眼白。
他手里的军刀缺了口，刀刃往下滴黑水。
霍芷洲沉默了。
【小甜筒。】
【在！】
【你最好祈祷他洗完以后能值回票价。】
小甜筒声音虚了点。
【宿主，先别下定论，末世嘛，战损版男人都这样。】
霍芷洲看着裴北序头发上的那截肠子。
【他这是战损？】
【……也可能是垃圾分类失败版。】
陈锐激动地往前冲。
“指挥官！我们来支援了！”
他才跑出三步，人就被力道掀翻，摔在地上。
裴北序周围的废铁片、螺丝钉、钢筋条全悬了起来，绕着他乱转，墙皮被刮下一大片。
曹越冲过去拖住陈锐，声音急得发哑。
“别过去！他精神透支了！现在不认人！”
陈锐摔得肩膀发麻，手背还被飞溅的铁皮划开一道口子，血很快淌到手腕。
曹越扭头冲霍芷洲喊。
“霍小姐！快回车上！指挥官异能暴走，我们挡不住！”
霍芷洲听见了。
但她没上车。
她往后退了三大步。
原因很简单，裴北序身上的味儿先打过来了。
“这叫北临基地最强战力？”
霍芷洲抬手捂住鼻子，嫌弃得真情实感。
“这是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生化武器吧？”
曹越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都这种时候了，这位大小姐还在挑剔卫生？
陈锐躺在地上，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。
那可是裴北序失控后的金属风暴。
普通人碰一下都得报废。
她居然只关心指挥官脏不脏？
裴北序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踩出血水和泥浆。
他周围的金属越来越乱，两块断裂车门脱离轨道，旋着削向通道口，冲霍芷洲飞来。
曹越脸色变了。
“霍小姐！”
霍芷洲站着没动。
两块破车门飞到她五米外，砰地撞上力场，铁皮当场瘪下去，掉在干净水泥地上。
霍芷洲低头看了眼那两块废铁。
火气更大了。
“你身上长蛆就算了，还乱扔垃圾？”
她隔着十几米指着裴北序骂。
“懂不懂规矩？别人辛辛苦苦洗出来的地，你拖一身泥汤过来踩？”
她声音很亮。
废墟里一时没人敢接话。
陈锐看着地上那几块铁皮，喉咙动了动。
那东西刚才能切开五阶变异兽。
现在被霍小姐嫌弃到掉地上。
这世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？
识海里，小甜筒放起电子烟花。
【宿主！扫描确认！目标人物裴北序！生命体征很弱，但还活着！】
【作精值狂涨！当前2600/3000！】
【万物净化开启深度锁定！宿主，这趟没白跑！】
霍芷洲没觉得赚。
【小甜筒，你睁大眼看看他现在是什么品种。】
【他和路边发酵三个月的垃圾桶有什么区别？】
小甜筒努力挽尊。
【洗洗能看！真的！图鉴上他特别帅！】
霍芷洲冷笑。
【图鉴写他出场自带泥浆套餐了吗？】
她转头看向裴北序，力场再次往外推。
裴北序周围的金属风暴撞上净化力场，刺耳摩擦声响了几下，那些乱飞的铁片一块接一块掉下去，再也转不起来。
裴北序停住。
他看向前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白色身影，干净得和这片废墟格格不入。
他大脑已经处理不了太多东西。
现在的他，只剩本能。
清除威胁。
谁靠近，谁就是敌人。
他低头，从废墟里抽出一根两米长的粗钢筋。
钢筋拖在水泥地上，划出火星。
他抬腿，朝霍芷洲走去。
那双战地靴裹着碎肉和黑泥，踩上刚净化完的水泥地。
吧唧。
一个腥臭脚印落了下来。
霍芷洲盯着那块地，停了两秒。
她刚弄好的无菌区。
现在，多了个新鲜污染点。
她想了想，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太客气了。
验脸？
验什么脸。
这男人现在别说当长期饭票，先去消杀间报到都得排队。
“站那别动。”
霍芷洲不退，反而往前迈了半步，指着他脚下。
“裴北序，你再往前踩一步，我真的会把你送去焚化炉旁边冷静一下。”
曹越和陈锐在后面看麻了。
一个拖着钢筋要杀人。
一个嫌别人没洗澡。
这场面，他们回基地写报告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。
霍芷洲偏开脸，多看一眼都觉得影响心情。
“没洗干净之前，休想靠过来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