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区大院最深处。
三层独立别墅前，小战士推开双开木门，侧身让到旁边。
霍芷洲站在门口，脚尖停住。
门一开，霉味、灰味、下水道返潮味抢着往外冒，热情得很没边界感。
客厅沙发盖着白布，灰厚得能写字。水管口滴着黄褐色泥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听得人心烦。
霍芷洲退了半步，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。
“你们管这叫收拾出来了？”
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灰。
“这土厚得都能就地种两亩水稻。再浇点水，明天开镰。”
小战士耳根发红。
“霍小姐，刘副官已经派人来打扫了。可这房子三个月没住，灰确实多。还有水处理系统坏了，水管里的水暂时不能用……”
他说到后面，音量越来越低。
说实话，他也觉得这房子有点过分。
刚才在基地门口，他亲眼看见这位大小姐嫌弃一只三阶腐鹫。嫌着嫌着，那玩意儿就去电网上报到了。
现在这栋别墅，危险程度肯定不如腐鹫。
但恶心程度吧。
它还挺努力。
霍芷洲皱着眉，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：不伺候。
“我不进。”
她往屋里扫了一圈，评价已经算客气。
“这屋子脏得辣眼睛。”
识海里，小甜筒立刻上线。
【作精值+100，当前1290/3000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对居住环境严重不满，百米全方位净化启动！】
霍芷洲脚下的力场往外铺开。
客厅里，盖在沙发上的白布被掀起，裹着厚灰从后窗飞了出去。
地板上的污垢往边角退。墙角霉斑一块块褪干净，空气里的返潮味也没了。
水龙头先咕噜几声，跟被人揍醒了一样。
随后，清水哗啦啦流出来。
黄泥水没了，水槽里的锈迹也被冲得干干净净。
没过多久，别墅从门厅到楼梯，从客厅到厨房，都能看了。
小战士站在门边，嘴张开，又闭上。
他憋了半天，没憋出一句合适的话。
霍芷洲这才肯抬脚进去。
她环顾一圈，勉强点头。
“行吧，能住人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小战士。
“去提醒刘副官，床垫我要双层乳胶。”
想了想，她补了一句。
“没拆封的。”
小战士点头点得飞快。
“是！我这就去！”
他转身跑下台阶，跑到一半差点绊倒，又赶紧稳住。
霍芷洲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挺平静。
人在求生环境下，果然会爆发潜力。
尤其是在亲眼看过三号帐篷的下场之后。
……
北临基地大门外。
破面包车终于停在隔离网几十米外。
车门打开，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下来。
宋济走在最前面。
他那件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破了两个口子，衣摆沾着泥，袖子还少了一截。
阿宁嘴唇干裂，靠着车门，站都站不稳。
老张盯着远处的金属高墙，喉咙动了动。
“宋队，我们到了。”
这一路，他们遇上两拨尸群。
油箱漏了，水喝完了，车后窗碎了半块。
几个人能活着挪到北临，靠的不是希望，是怕死。
宋济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没整理好。
他停了停，还是把队长架子摆了出来。
“别慌，我带你们进去。”
阿宁抬头看他，那点信任还剩一点，但不多。
老张没说话，手扣着自己的背包带，半天没松。
宋济走到隔离网登记处，敲了敲小窗。
门卫拉开窗，笔尖停在登记册上。
“新来的？左边难民营排队，进三号区域隔离七十二小时。”
宋济压着嗓子，语气放得温和。
“你好，我们之前和霍芷洲一个队伍，她已经先进基地了。”
他把霍芷洲三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她是霍首长的女儿。我们一路保护她过来，麻烦你通报一声，我们不走普通隔离流程。”
门卫手里的笔停了。
他抬头看了宋济几眼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宋济。”
宋济挺了挺腰。
“我是她的队长。”
门卫翻开旁边的记录册，往前翻了两页，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
他看看本子，又看看宋济。
“你就是宋济？”
宋济心里松了点。
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人，腰板挺得更直。
“对，是我。小洲是不是给你们留了交代？”
阿宁也松了口气。
老张抹了把脸，低声嘟囔。
“我就说，她再怎么闹，也不至于真不管我们。”
门卫点头。
“交代了。霍小姐留了原话。你要听吗？”
宋济下巴抬了抬。
“念吧。”
门卫清了清嗓子，照着记录册念。
“宋济此人极度双标，携带恶臭道德病毒，存在人传人风险。禁止靠近内城半步。违者按污染环境处理。”
登记处周围安静了。
隔着几米的难民都转头看过来。
宋济嘴边那点笑卡住。
他愣了几秒，伸手扒住窗框。
“你念错了吧？我是一路护送她过来的队长！”
门卫啪地拍开他的手。
“没错。曹队长亲自过来说的，刘副官也点头了。重点防控名单第一页，第一个就是你。”
他抬手指向左边。
“想进基地，就去D区矿场登记。挖矿换水，干活换粮。靠近内城大门，按闯卡处理。”
几名警卫走过来，枪口压到宋济肩侧。
“后退！离开大门区！”
宋济被推得退了两步，脚下没踩稳，坐到地上。
他那副温和样子终于撑不住了。
阿宁靠在车边，眼泪往下掉，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都是你！要不是你一路上逼她让物资，她怎么会把话说成这样？”
老张也急了。
“你不是说能带我们进内城吗？现在连普通帐篷都没得住，还要去矿场！”
旁边有人跟着喊。
“把你藏的水拿出来！”
“对！之前那包压缩饼干是不是也在你那儿？”
几个人围上去，扯住宋济的衣服。
刚才还喊宋队，现在为了活命，谁也不讲体面。
宋济想推开他们，结果衣领被阿宁拽住，差点勒住脖子。
“你们冷静点！现在内斗没有意义！”
老张气得抬手指他。
“少来这套！你每次说没有意义，最后倒霉的都是别人！”
警卫被吵烦了，枪栓一拉。
“再闹事全部赶出隔离区！去D区矿场！”
几个人这才停下。
宋济被两个人拽着，往最偏远的废矿隔离区拖。
一路上，难民营里不少人都看着他。
有人嗤笑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宋济低着头，衬衫被扯得更破，半点队长样子都没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