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衍白剥完第二只，放到她面前，顺手把果盘往她这边推近了些。
“还要就自己拿。”
顾念洲低头看着碟子里剥好的橘瓣，笑眯眯地回。
“谢谢小叔。”
虞衍白没说话，却把面前的热巧克力喝了第二口。
顾念洲顺势挑了块最完整的小饼干，放在他杯旁的碟子里。“这个不甜。配热巧克力正好。”
虞衍白看了眼饼干，拿起来吃了。顾念洲在心里敲锣打鼓，投喂大成功。
“小叔平时喜欢吃甜的吗？”
“不挑。”
“不挑是什么都吃，还是工作忙到根本不吃？”
虞衍白吃完那块小饼干。“什么都行。”
顾念洲又挑了一块，放到他的小碟里。“那就多吃点。补充碳水。合作方体力不足，会影响沟通效率。”
虞衍白这次没动。
“项目会谈还有这个流程？”
顾念洲很认真。“顾方特色贵宾服务。”
虞衍白看着饼干，没再推辞。
小甜筒在识海里默不作声地给她记了条：饼干投喂成功率百分之百。宿主可以转行做宠物博主，专攻高冷品种。
顾念洲无视它，捧着杯子换了话题。
“小叔今天问的问题很专业。不像商人。”
虞衍白抬眼。
“本科物理。后来家里需要人接手，转了金融。”
顾念洲喝热巧克力的动作停住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他看得懂她的模型，找得到第二偏差，还能问出噪声模块能不能独立拆。
她本以为自己拿着学术这张牌在他面前开挂。
原来这人早就在牌桌上坐过。
“小叔。”
“嗯？”
顾念洲顿了一下。
“那挺可惜的。”
客厅安静了半拍。
她看着他，刚才那点甜软收了。
“你读论文的水平，不像半路丢下的人。”
虞衍白端起热巧克力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偶尔还会看。”
顾念洲想问他当年为什么放下。
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刚正经坐下来说话，问这么深，不合适。
这个问题，她先记着。
“那以后有好的论文我发给你？”
她语气重新轻下来，随意得很。
随意到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拍桌。
宿主！你这算盘我在系统局总部都听见了！】
虞衍白看了她两秒。
“可以。”
顾念洲心里烟花放满三百六十度。
但脸上很稳。
“哦。”
她又把那碟小饼干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那小叔加我微信吧。方便发东西。”
虞衍白放下杯子。
他把手机拿出来，二维码打开。
动作很利落。
顾念洲扫完，发过去一个表情包。
一只猫举着杯子，上面写着：干杯。
虞衍白看了一眼屏幕，唇角动了下。
顾念洲捕捉到了。
她低头喝热巧克力。
赢了。
猫赢了。
小甜筒冷静记录。
【今日战报，热巧克力一杯，橘子两只，小饼干两块，微信一个。顾方大获全胜。】
顾念洲骄傲更正：
【严谨点，这叫阶段性里程碑胜利。】
顾延之拿着报告回来时，客厅里两个人都捧着杯子。
茶几上的茶壶没人碰，换成了热巧克力和空碟。
虞衍白面前的小碟空了。
顾念洲手边也空了。
茶几边还躺着两片橘子皮。
顾延之站在门口，视线从热巧克力扫到甜点盘，又扫到女儿面前剥好的橘瓣，低头看了眼表。
七分钟。
他出去拿个文件，商务会谈已经自助升级成下午茶了。
顾延之把报告放到茶几上。
行。
这场会谈，发展出了他没参与的新业务。
“继续。”
他把场面拉回正题。
后面收尾很快。
框架敲定，细节由两边团队对接，技术问题再找顾念洲确认。
虞衍白告辞时，顾延之送到门口。
顾念洲没起身，窝在沙发上，冲他晃了晃杯子。
“小叔下次来，我还给你泡热巧克力。”
虞衍白站在门口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
顾延之转头看向女儿。
顾念洲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热巧克力。
“爸，合作的事你跟他团队对接就行。技术细节他会找我。”
顾延之没接话。
他很想问一句，技术沟通什么时候需要配热巧克力和剥橘子了。
草稿箱亮了。
顾延之，1条未发送
[草稿1]你这项目负责人，私底下招待合作方挺有手段
已删除。
顾念洲把空杯递给阿姨，一脸清纯无害。“爸你老盯着我干嘛。”
顾延之揉了下眉心。
“没事。”
再问下去老父亲心脏受不了。
阿姨来收茶具。
顾念洲瞥了眼虞衍白坐过的地方。
热巧克力见了底。
小饼干也吃完了。
心里那点美滋滋立马藏不住了。
她起身上楼洗漱换睡衣，火速钻进被窝打算补个回笼觉拯救周末尊严。
刚挨着枕头，面板亮了。
虞衍白，2条未发送
[草稿1]没把物理继续读下去，不算可惜。
已删除，停了4分钟。
[草稿2]你的模型我还有几个问题。
已编辑为
[草稿2]有篇文献你可能用得上。
已删除，停了3分钟。
顾念洲盯着第二条。
从“找问题”改到“发文献”。这人找借口的功夫见长阿。
顾念洲脚趾在被子里蜷了下，被子一路拉到鼻尖。
小甜筒憋了半天，没憋住。
【宿主，小饼干他也吃完了。】
顾念洲闭上眼。
【闭麦。我要睡觉。】
【你耳朵红了。】
【系统局有没有投诉通道？】
【有，但不受理恼羞成怒。】
顾念洲把枕头压到脸上。
早起营业的代价很快上来。她是真困，说睡就睡，一觉睡到下午，被温岑语拎起来吃了顿迟到的午饭。
晚上九点。
顾念洲窝在床上刷小说，困意开始上头。
微信震了一下。
她扫到发送人，困意立刻下班。
虞衍白。
她点开。没有文字。一个PDF文件。
标题很长，关键词却扎眼。
温控区间。界面态传输。第二偏差。
是花园那晚他们聊过的问题。
他找到了最新文献。没有附言，没有解释。一个光秃秃的文件甩过来。
草稿箱亮起。
虞衍白，3条未发送
[草稿1]这篇跟你方案第三章有关。
已删除。
[草稿2]看看。
已删除。
[草稿3]之前聊的那个问题。
已删除。
顾念洲盯着那三条。
她用“发论文”当借口要了微信。
他转头就把借口变成现实。
还先发了。
小甜筒声音放轻。
【宿主，谁套路谁？】
顾念洲没理它。她点开PDF看了前两页。
确实有用。非常有用。
虞衍白不是随便发文件。他看过她的方案，也记得那晚的讨论点。
顾念洲打字。
「看完了再找你讨论。」
发完把手机扣到被子上。三秒后手机又震。
虞衍白回了一个字。
「好。」
草稿箱跟着亮起。
虞衍白，1条未发送
[草稿1]不急，早点睡。
已编辑为
[草稿1]不急。
已删除。
最后发出：好。
顾念洲把手机压到枕头底下，翻身，把脸埋进被子。
他打过“早点睡”三个字。删了。
小甜筒这次很懂事，没吭声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顾念洲闭着眼，脑子里一半是PDF标题，一半是虞衍白今天喝掉的那杯热巧克力。
是文献太精彩。
一定是。
至于“早点睡”三个字为什么在脑子里反复刷屏。
那属于科研噪声。
明天再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