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在周家忙活了大半天的时间。
除了没拆房子和掘地三尺，其他地方就跟过筛子一样，一处都没放过。
随着被搜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除了周老爷子之外，其他周家人也渐渐都明白了大势已去。
周家人几乎都在哭，心态差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。
周氏在一旁越看心越往下沉，周家这是要完了啊！
以后没有娘家撑腰，自己在沈家的地位怕是更要一落千丈了。
且不说苏清瑶早就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。
若自己连周家这个靠山都没了，林氏和程氏这两个媳妇，又还能再敬重自己几日呢？
锦衣卫将所有搜出来的罪证都登记好，装在箱子里抬走了。
周家人也很快就被分批带走了。
最后周老爷子是由裴屹亲自带人押送离开的。
“大哥……”周氏心中惶然，踉跄追了几步，很快就被锦衣卫给拦住了。
周老爷子扭头看向妹妹，叹了口气道：“令婉，你就踏踏实实在国公府过日子吧！
“没有哥哥护着你，以后别再那么任性了。”
周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大哥，你等我回家，我一定想办法救你！”
裴屹闻言一侧唇角勾起，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。
也不知道是笑周老爷子到了这会儿，还有心思继续哄骗周氏。
还是笑周氏被周家摆布了这么多年，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什么都看不穿。
周家人全被带走之后，周家宅子就要被封起来了。
周氏自然不能继续留在这里。
锦衣卫检查过她的马车和随行人员之后，便放她们离开周家了。
周氏哭了一路，回到沈府的时候，人都哭得没力气了。
在李嬷嬷和丫鬟的搀扶下才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之前周氏一直嫌弃新收拾出来的这处院落不好。
房子多年没翻新过了，摆设看起来也都陈旧了，哪哪儿都不如荣安院。
可此时终于踏实坐在软榻上，靠着软枕，僵硬了一天的脊背终于能放松下来的时候，她由衷感激自己还能有这么个地方可回。
李嬷嬷跟了周氏这么多年，对她的想法不敢说了如指掌，却也八九不离十。
她先叫丫鬟打了热水回来，用热毛巾给周氏擦了脸和手，让她更舒服一些。
然后她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，这才小声对周氏道：“主子，您也用不着太担心。
“虽说周家出事了，但祸不及出嫁女。
“就算没有娘家撑腰又如何。
“且不说您在国公府操劳多年。
“还有二老爷和三老爷可以依靠。
“有什么可担心的？
“您越是觉得没底气，别人就越会轻贱您。
“只要您自己别先虚了，您就依然是国公夫人。
“只管拿出您当家主母的气势便是。”
听了李嬷嬷一番话，周氏一直不安定的心，终于觉得踏实了许多。
她抬眼在屋里环顾一周，问：“老二和老三呢？
“也不知道他们一天天都在忙什么。
“好几天都没见他们人影儿了！”
李嬷嬷闻言忙道：“这不是眼瞅要过年了，二老爷和三老爷肯定也有不少人情关系要走动，自然要比平日更忙。
“主子您先休息，老奴去看看两位老爷都忙什么呢！”
周氏点点头表示同意，重新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。
李嬷嬷从屋里出来之后，急忙招呼个下人来问：“二老爷和三老爷今日出门了么？”
“嬷嬷，今日京城里到处都是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。
“除了真的有要紧事办的人，大家都生怕惹火上身，早早便回家了。
“二老爷和三老爷上午就回来了。
“二老爷这会儿正在后花园的暖阁中喝酒听曲儿呢！”
“三老爷此时应该在清和院。
“李嬷嬷可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赶紧请二老爷和三老爷过来。”李嬷嬷说完又强调道，“就说老夫人有要事与他们商议。”
“是！”下人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，沈三老爷就先过来了。
又等了许久，沈二老爷才带着一身酒气从外头进来。
他一看就是喝多了，脚步虚浮，走得踉踉跄跄。
人还没靠近，酒气混合着浓郁的脂粉香气，就先扑面而来。
李嬷嬷定睛一看。
好家伙。
这脸上和领口上蹭的都是胭脂。
真是让人没眼看。
沈二老爷却浑然不觉，歪歪扭扭地走过来，冲李嬷嬷咧嘴一笑，问：“母亲突然叫我们来做什么？
“该不会是从舅舅家回来，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吧？”
李嬷嬷差点儿被他嘴里的臭味熏背过气去。
她屏住呼吸，强忍着道：“二老爷，您现在这样能行吗？
“要不老奴先让人给您煮一碗醒酒汤喝？”
沈二老爷一摆手道：“用、用不着。
“爷酒量好、好着呢！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，再喝这么多都没事儿！
“对了，老三呢？他到了么？”
“三老爷早就到了，已经在屋里陪老夫人说话了。”
一听说弟弟已经到了，沈二老爷顿时没心情多说，径直越过李嬷嬷走了进去。
李嬷嬷无奈，只得一边吩咐下人去煮一碗醒酒汤预备着，一边快步跟着他进了屋。
周氏依旧在软榻上半靠着休息。
沈三老爷斜签着身子坐在榻边，正在帮周氏捶腿。
沈二老爷进屋看到这一幕，立刻大声嚷嚷起来：“老三，你可真会啊！
“一来就搞这种事儿。
“我这个做哥哥的又被你比下去了。
“你高兴了吧？”
沈三老爷闻言停下手，皱起眉头，起身伸手去扶他。
“二哥，你喝多了？”
沈二老爷一把甩开弟弟的手。
“少碰我！
“快做你的孝顺儿子去吧！
“没必要对我假惺惺的。
“我可没有任何好处给你……”
沈二老爷说完，视线在周氏和沈三老爷之间转了转去，道：“怎么，我来晚了，你们该说什么是不是已经说完了？
“要是没我的事儿，那我就先走了？”
沈三老爷听了这话却一点儿都不生气，依旧淡定道：“二哥，你误会了。
“我也刚到没多久。
“而且娘一直等着你来才说呢！”
“呵……”沈二老爷冷笑一声，不置可否。
周氏被气个半死，抬手指着沈二老爷道：“你这个孽障，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！
“你想走就赶紧走吧，我只跟老三说就是了。”
沈二老爷确定母亲真的没有趁自己没来先跟老三说了什么，这才停住脚步，不再说要走的话。
他找了把椅子拖过来，自己大马金刀往软榻前面一坐。
“行了，娘，您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！”
他这一靠近，身上的味儿就把周氏熏了个仰倒。
“你离我远点儿，我现在真是看到你就闹心。”
周氏嫌弃地让沈二老爷挪远一些。
沈三老爷赶紧出来打圆场道：“娘，您不是有要紧事要说么？
“二哥喝了酒，你就别跟二哥置气了。”
周氏这才叹了口气道：“你们应该也知道了，京城今天出事了……”
“是啊！”沈老二立刻接话，“我今天本来都跟人越好去天香楼喝酒听曲儿的。
“结果一出门，发现外面乱糟糟的，满街都是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。
“我到了天香楼一看，好家伙，约好的那几个孬种居然一个都没来。
“就我自己待在那边，怪没意思的，我只好回家了。
“回家这才刚喝了一会儿，娘您又非得把我叫过来……”
沈三老爷等他唠叨完才问：“娘，您是不是知道今天京城出什么事儿了？
“难不成这事儿跟咱家有关？”
“唉——”周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“不是咱家，是周家。
“我今天回周家送年礼。
“谁成想我前脚刚到周家。
“后脚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把周家给围起来了。
“锦衣卫进来一顿搜。
“如今周家所有人都被押走了。
“房子也被锦衣卫查封了。
“你们大舅，这次可能真的摊上大事儿了。”
周氏这番话一说，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三老爷一脸震惊，虽然周氏之前就提起，是有件不好的大事要说。
但是他万万没想到，竟然是这样一个坏消息。
沈二老爷也是目瞪口呆，酒都被吓醒了大半。
“娘，您，您该不会也喝多了吧？”沈二老爷说着甚至伸手去摸周氏的额头，“还是发烧说胡话呢？
“大舅在朝中一辈子了，又不是不懂事的愣头青，怎么可能突然惹上如此塌天大祸呢？
“娘，你快说，你肯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？”
沈二老爷越说越着急，甚至想要上手去摇晃周氏的肩膀。
“二哥，你冷静点儿！”沈三老爷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娘亲眼所见，难道还会有假么？
“更何况，娘最敬重大舅了。
“再怎么说，也不可能拿这种事跟咱们开玩笑的。”
沈三老爷闻言，表情瞬间变了。
他转身就要往外冲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我艹他娘的，周崇安那臭小子现在在哪儿？
“我的全部身家都押他身上了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他被锦衣卫抓起来了？
“周家也被查抄了？
“那我的银子呢？我的银子难道就打水漂了么？”
沈三老爷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，只能先把人拉回来问：“二哥你先别急，这又是怎么回事？
“你的银子为什么会给崇安？一共给了多少？
“若是做生意的话倒是不怕。
“待查清楚后，锦衣卫自会把你的银子送回来的。
“可若是……”
沈三老爷的话没说完，但是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果沈三老爷参与的事儿本身就不干净，那这笔钱肯定是打水漂儿了。
非但要不回来，不跟着受牵连就已经是万幸了。
沈二老爷此时酒也彻底醒了，说话也不大舌头了。
他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，闷声闷气地说：“前些日子，崇安约我出去吃酒。
“中途小厮进来叫他，说有事要向他禀报，他便出去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酒喝多了有些尿急，我就也出去上个茅厕。
“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和小厮的交谈，说的都是什么赚钱，不凑手，想法子坚持到年后就好了之类的话。
“我俩重新回到房中继续喝酒。
“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赚钱的门路。
“但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，说什么都不肯向我透露。
“后来我硬是把他给灌醉了，才从他嘴里听到实话。
“他手里有个赚大钱的门路。
“只需要他年前垫付一笔钱，年后一转手就能赚得翻倍。
“但是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，需要好几万两银子。
“所以崇安一直在想办法凑钱。
“我一听，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好事儿啊！
“等崇安酒醒之后，我就说我要入股，我可以给他拿一万两银子……”
听到这里周氏实在忍不住问：“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？”
沈二老爷神色躲闪道：“娘，你先听我说。
“但是崇安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死活都不肯让我参股。
“我好说歹说都不行，最后气得我只能威胁他。
“如果他不让我参股，我就把这事儿说出去，让全京城都知道。
“崇安这才服了软，但是又推说可能有风险，只肯让我五千两银子。
“我跟他磨破嘴皮子，讨价还价说了半天，他才勉强答应让我出八千两银子。
“说好过完年连本带利给我一万七千两。
“老三，你别怪哥哥不带你赚钱。
“主要是崇安千叮咛万嘱咐，不让我跟任何人说……”
听到这里，沈三老爷实在忍不住道：“二哥，你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！
“你让崇安那小子给骗了还帮人家说话呢？
“若是真有这么轻松赚大钱的事儿，他怎么不去找大舅拿钱？
“周家再怎么落魄，几万两银子还是能凑出来的。
“这么明显的骗局，难怪崇安找你不找我呢！
“因为他知道，我一眼就能揭穿他的小心思。
“那样别说是骗我了，连你都骗不到了。”
周氏也被气得心口窝疼。
她一个劲儿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道：“老二，八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，你到底是从哪儿弄的？”
沈二老爷被弟弟说得一脸呆滞，这个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儿。
听到周氏的问话，他便下意识脱口而出：“我手里又没钱，当然是出去借的印子钱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