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时候，李游和王元浩换了船。
李游让陈阿水抓紧时间休息，今天后半夜到了海沟还得靠他掌舵。
白天和黑夜很快就过去了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四艘渔船已经到了海沟附近。
海面上空荡荡的，一艘船都没有。海警队的人已经撤了，李游看见这情形脸上露出喜色。
陈阿水感慨了一句老天爷也站在他们这边，然后对李游说：“阿游，你留在驾驶舱开船，我去甲板上安排下网。”
“好，没问题。”
陈阿水去了甲板，船上很快就忙碌起来。
为了这一网，他们已经准备了挺长时间。
清晨五点半，从凌晨四点起网之后，这条船就没再拖过网，一路全速往海沟赶。
船员们也没闲着，一路上检查拖网，把网上的小洞一个个补好，就等着这一刻。
这一网计划拖一个半小时。
这恰恰是一天里鱼儿最活跃的时段。
为了多捞底层的鱼，李游和陈阿水商量过后，决定冒一下险。
他们把曳纲绳子放得长了些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，让网尽量贴近海底。
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。
要是往常，陈阿水根本不会答应这种冒险的操作，哪怕是李游当船长也不行。
曳纲放长了，网片挂底、网板和曳纲卡住海底的几率就会大不少。
网片挂底的话，损失还在能接受的范围，无非就是收回来耽误点时间补一补，或者直接换一张网。
但要是网板、底纲或者曳纲挂在海底，那损失就大了。
轻则底纲的铁链和铅坠变形扯断，网片大面积撕裂。
重则网板直接丢在海里，曳纲断了，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是整套网具，这一网的鱼获也全都没了。
可李游说了这一网要是成功能有大收获，陈阿水最后还是点了头。要是真成了，这一趟就赚大了。
曳纲一节一节往外放，陈阿水回到驾驶舱说：“阿游，可以开始拖了。”
李游加了一点速度，渔船以二点五节的速度往前拖着走。网放得深，船速不敢太快。
开始拖网的时候还算平稳。
李游看了一眼时间，刚过六点，离七点半起网还早。
他正跟着收音机里的曲子轻轻哼着，船身猛地一顿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。
船速一下子就慢下来，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沉闷。
李游心里咯噔一下，脸色马上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赶紧停船，让人去喊陈阿水。
陈阿水在船猛顿的那一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他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看，又转头瞧了一眼曳纲绷紧的程度，快步跑回驾驶舱：
“阿游，肯定是网挂住了。你先低速倒车试试，我去甲板上让人松绞车。”
低速倒车是为了调转拉扯的方向，试着把卡在石缝里的底纲和网板松脱出来。
松开绞车多放出一截曳纲，整张网就会松弛下来，借着潮水的晃动，兴许能脱离礁石。
要是实在解不开，便只能忍痛割缆舍弃部分渔具。
李游试着倒车，船身晃了两晃，绳子纹丝不动。
他又往左打方向，船反而被拽得歪斜，卡得更死了。
刚刚回舱睡觉的船员被船的晃动震醒了，全跑到甲板上来看。
看见这情形，谁都没吭声。
陈阿水这时候才注意到海面上的水流，脸色沉得更厉害。
他回到驾驶舱，掏出烟点上，猛吸了两口，忽然问：“阿游，今天多少号？”
“九月二十五号。”
陈阿水一拍大腿，骂了一句：“后天就是中秋了，怎么今天潮水就开始变大了！”
他骂完又正色说，“这会儿正好是落潮转涨潮的当口，水流方向刚掉头，底下的水横着推。我们又把曳纲放那么长，网板肯定被横流压进海沟的石缝里了。”
他指了指海面，“你看，水面看着挺平，底下暗流正乱着呢。
潮转流向乱，浪大船起伏，暗流把网扯偏了。
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底。”
李游这才想起来，光想着多捞底层鱼，把曳纲多放了十来米，却把中秋快到了这事给忘了。
不过他也没慌。拖网渔船出的事故里面，挂网起码占三分之一。
平时大多数情况是网片被礁石刮出个小洞，这种卡死的情况还是头一回遇到。
这也不能怪谁，本来就是他太贪心了。这一网他其实也有心理准备。
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，这一网的鱼获已经指望不上，试试看能不能把网具保住。
“阿叔，咱们放慢船速，稳住方向，让船顺着水流漂一漂，看看网板能不能自己松一点，这样行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陈阿水点了点头，又让李游试着左右小幅度转舵，“让曳纲换个角度，别死磕一个方向。”
说完他就去了甲板上，让船员们再往外放绞车。
李游留在驾驶舱照做。
船身慢慢摆动，曳纲绷紧的弧度有了一点变化。
过了十来分钟，还是没有松脱的迹象。
另外三条船发现他这边不对，纷纷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，李游如实回答了。
陈阿水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海面，回到驾驶舱说：“阿游，再等一等。等潮水彻底转过来，流向稳下来了，可能就好办了。这会儿千万别加车硬拽。”
李游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很感激船上有陈阿水这么一个经验老道的老轨。
现在船上还没有监测拉力的仪器，要是有那东西，网片刚轻微勾住就能及时调整航向。可眼下就只能靠老办法慢慢试。
李游看见陈阿水脸上有自责的神色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：
“阿叔，没事。等潮水彻底转过来应该就能出来。
大不了就是一套网具，这点损失我还承担得起。而且有您在船上，一两网就能把损失赚回来。”
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，按照陈阿水的性格，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种激进的行为。
而且也没想到马上就要中秋，大潮马上就要来临。
陈阿水苦笑了一声：“先试试看再说吧。要是潮水彻底转过来了还不行，就只能把渔网舍了。”
他也不是担心李游生气什么的，就是担心整套网具损失。
虽然船上有备份的，但整套网具真不便宜，全部加起来要一万以上。
“好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潮水彻底转成了涨潮，水流方向慢慢稳定下来。
陈阿水松了一口气，再次回到驾驶舱指挥李游缓慢倒车，同时右满舵。船身猛地一颤，绳子忽然松了一下，接着开始慢慢往回收。
甲板上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欢呼声，马上有船员跑进来说现在曳纲正在顺利收回。
李游和陈阿水脸上都露出喜色，一前一后走出驾驶舱，来到甲板上等着网具出水。
网具拉上来之后一看，底纲的铁链已经变了形，网片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网囊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