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神油国的论坛里安静了许多。
之前那些喊“拿回土地”的帖子已经沉到了第二页，
首页上挂着几条关于太空城市生活的分享，底下的回复语气平和，
偶尔有人提到“那些地已经是智神的了”，但没有人再接这个话题。
直播画面里，那支编队已经彻底融进了星空的底色里，
只能靠持续的镜头跟踪才能勉强分辨出那些光点还在移动。
赵强站在火翊基地空港的观察窗前面，
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那片逐渐变暗的光点消失在窗框边缘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开口问了一句：
“它们还有多久能离开太阳系范围？”
凯文站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，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。
“以当前速度，大约七十个小时左右，就会与它们的舰队汇合。”
赵强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别的。
他站在窗边又待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朝空港大厅的方向走过去。
凯文和艾丽斯跟在他身后。
直播画面这时切回了月槎基地主控室。
林叶已经不在镜头里了，
只有零的虚影悬浮在画面中央，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。
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，后续进展会以书面通报形式发布。”
银色的云朵标志在黑色背景上旋转了两圈，然后消失。
弹幕在画面暗下去之后又持续刷了一阵。
“这一章算是翻过去了。”
“那下一章是什么？火星改造的进展？还是克洛诺斯的后续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社交平台上的讨论从那一刻起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有人在盘点这次克洛诺斯来访的全过程，
从外交舰抵达太阳系外围，到参观各国，
再到俘虏交接，逐段写了一份长文，最后一句是：
“这场仗从第一次曲率干扰开始，到现在送走最后一艘运输舰，
中间每一步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：
宇宙中，各个文明之间的交际与国家之间外交差不多，只是考虑的因素更多！”
那条长文底下的评论区里，有人回了几个字：“是啊，都一样！更残酷！”
龙神国中心指挥部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好几个小时了，
桌面上的文件堆叠成几个小垛，最上面那份是克洛诺斯俘虏交接的全流程纪要。
穿中山装的老人坐在主位上，戴着老花镜，
一页一页地翻，偶尔用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一条横线或圈一个日期。
穿军装的老人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合上的平板。
“施特海姆回去之后，维克托那一批人很可能会在克洛诺斯军部里产生一些影响。
它们在关押区这段时间接触了不少我们的日常运作方式，
而且不是强制灌输的，是在我国关押的日常生活里自己观察到的。”
穿中山装的老人把笔放下，摘下眼镜搁在文件上面。
“它们观察到的那些东西，对克洛诺斯来说，
可能比施特海姆写的正式报告还管用。
因为沃卡恩它们是亲身待过的，看到的是细节。”
穿军装的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维克托在我们这里关押区待了那么久，
它回去之后说的话，在军部那边分量不会轻。
而且施特海姆这次全程没有表现出敌意，也没有在任何场合提出过附加条件。
连参观过程中那些偏敏感的提问，它也没有纠缠到底。
这说明，它在母星那边得到的授权，本身就偏向谈判。”
穿中山装的老人把眼镜重新戴上，拿起笔在纪要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。
“那就让它们带着那些印象回去。
我们这边该做的事都做了，剩下的，看它们怎么消化。
不过，林先生这样做肯定别有用意，我们就安静地看着吧。”
……
自由国黑宫地下会议室的灯调得比平时暗一些，
主屏幕已经切到了桌面模式，显示着一份会议纪要的首页。
长官坐在长桌一头，手指没有在桌面上敲。
安全部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，转头看向他。
“施特海姆这一趟，回去之后肯定会写一份很长的报告。
报告里不会有太多实锤的东西，但那些模棱两可的部分，
反而会让它们的评估部门花更多时间。”
长官的手指动了动，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它们多花点时间，
它们的评估部门拖得越久，智神那边就越有主动权。”
……
北极熊统帅府的书房里没有开主灯，
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，光晕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统帅坐在椅子里，两条腿交叠着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夜色中。
副官站在门口，手里的平板已经熄屏了。
“施特海姆已经进入返程航线，
没有异常动作，暂时看不出它们是否会翻脸。”
统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。
“施特海姆这一路，看的都是我们想让它看的。
它回去之后交的报告，大概有一半内容是早就被我们安排好的，
另一半是它自己补的猜测，不管怎样，都不会影响大局。
至于翻脸，应该不可能了，智神这次展示的舰队也不是摆着看的。”
副官点了点头，退出去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火星已经彻底从舷窗边缘消失了。
那片暗红色的光点融进星空的底色里，
再也分辨不出哪一颗是火星，哪一颗是其他恒星。
施特海姆站在观察窗前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肩背的姿态比之前松了一些。
副官站在它身后不远处，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。
过了好一阵，施特海姆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
像是说给副官听，又像是在自己消化：
“它们安排我们看的，都是表面上的东西。
但那些表面上的东西，足够让母星那边重新评估很多事情。”
副官没有接话，只是把平板屏幕转过来，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备注：
“对方在参观过程中展示了较强的信息筛选能力，建议后续接触中保持现有节奏。”
施特海姆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没有任何显著星体的空域上。
它没有转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回去之后，报告我亲自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