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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真相大白

  “玉堂”两个字在会场里回荡。

  白玉堂。陈少白的白玉堂。

  “你胡说!”陈少白的声音比刚才更尖了,“谁看到的?你有证据吗?”

  “看到的人是一个叫老李的废品收购站老板。他以前给瑞祥窑送原料。”沈牧的声音波澜不惊,“至于证据——”

  他转向评审席。

  “我这里有一份书面鉴定意见。出具人是张守正——中州最好的古玩修复师。”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页A4纸。

  “张守正对那件栽赃瓷瓶的照片进行了工艺分析。结论是——瓷瓶的做旧手法与瑞祥窑已知产品的风格完全一致。具体包括:酸蚀开片的酸液浓度范围、烟熏上色的材料选择、以及胎土中掺杂钡元素的比例。”

  他把鉴定意见递给何志远。

  何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,然后传给杨教授。

  杨教授看完之后,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表情——说明了一切。

  张守正的鉴定意见——有分量。

  “还有。”沈牧继续,“锦华拍卖行的内部档案记录显示——2020年,瑞祥窑向锦华供货时的居间介绍人——”

  他看着陈少白。

  “是陈少白。”

  陈少白的脸色已经不是红了——是青的。

  “你凭什么查锦华的内部档案!”他的声音开始失控,“那是商业机密!谁给你看的——”

  他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
  他差点说出“苏晚晴”的名字。

  但他忍住了——因为如果他说出来,就等于承认他知道那些档案的存在。

  沈牧没有说苏晚晴的名字。

  “档案的来源——我暂时不方便透露。但如果管理处或者有关部门要求锦华配合调查——这些档案是可以被正式调取的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管理处主任老陈。

  老陈的表情——凝重。

  “沈先生。”老陈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很稳,“你说的这些——有几分可信?”

  “我愿意配合任何正式调查。”沈牧说,“所有的证据——录音、照片、书面鉴定意见——我都可以提交。”

  “你说瑞祥窑的库存被白玉堂买走——有直接证据吗?”

  “口述证据。但如果调查白玉堂在城西工业区B区12号的仓库——”沈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少白,“可能会找到更直接的东西。”

  城西工业区B区12号。

  陈少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
  他知道——沈牧知道那个地址。

  “你——”陈少白的手指指着沈牧,“你跟踪我的人!你——”

  “我没有跟踪任何人。”沈牧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但在古玩城混了十年的人——总有几个朋友。”

  台下,周胖子不动声色地把脸往花生米袋子后面缩了缩。

  会场的气氛已经变了。

  不再是比赛的气氛——变成了一场公开审判。

  这时候——钱大海站了起来。

  万宝斋的老板从第五排走出来,走到过道中间。

  “我也有话说。”

  他的声音粗糙而低沉,在会场里像砂纸磨过木板。

  “我叫钱大海。万宝斋的老板。古玩城做了二十年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陈少白。

  “三年前,陈少白拉我入伙。说走白玉堂的渠道出货,利润三七分。第一年确实三七。第二年变四六。去年——要五成。”

  他的声音更沉了。

  “上个月,陈少白让我配合封锁德发斋——不许跟沈牧有任何生意来往。我照做了。因为我的进货渠道有三分之一在他手上。”

  “这是诬蔑!”陈少白的声音嘶哑了。

  “你让我说完。”钱大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,“陈少白封锁德发斋的那三家商户——不止我一个不情愿。还有两家也是被逼的。”

  他转身看向观众席。

  “老孙头。你在不在?”

  后排有一个人站了起来。六十多岁,瘦瘦的。

  老孙头。赵德发的老供货商。当初来德发斋说“不敢跟你做了”的那个人。

  “我在。”老孙头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钱老板说的——是真的。陈少白威胁我——如果继续给德发斋供货,白玉堂就不跟我做生意。”

  又一个人站起来了。

  不在沈牧的计划里——他不认识这个人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素净。

  “我也是被白玉堂坑过的。”她的声音尖细但坚定,“陈少白从我这里低价拿了一批货,说好三个月付清尾款。拖了八个月。我去要——他让刘裕跟我说别催了,再催连这点钱都没了。”

  一个接一个。

  像多米诺骨牌。

  第一个倒了之后——后面的就跟着倒。

  不是沈牧安排的——他只安排了钱大海。但钱大海站起来之后——其他人跟着站起来了。

  因为有人开了头。

  勇气这种东西——需要第一个人点燃。

  陈少白站在过道里。

  他的脸色——从青转成了灰。

  嘴唇微微发抖。

  他看向方正道。

  方正道坐在评审席上——面无表情。

  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。

  陈少白又看向刘裕。

  刘裕——已经不在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。

  “你们——”陈少白的声音干涩而虚弱,“你们这是......串通好的......”

  “不是串通。”沈牧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,“是你做的事情太多了。多到——不需要串通,只需要有人开口问一句你被陈少白坑过吗——就会有一群人站出来。”

  陈少白的嘴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。

  他转身——向会场出口的方向走。

  步伐很快。几乎是在跑。

  “陈少白。”何志远的声音从评审席上传来。

  陈少白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  何志远没有站起来。他坐在那里,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。

  “你可以走。但古玩城管理处——会找你的。”

  陈少白没有回头。

  他推开会场的侧门,走了出去。

  门关上的声音——砰——在安静的会场里异常清晰。

  沈牧站在台上。

 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
  然后转身,面向评审席。

  “各位老师——我说完了。”

  何志远看着他。老人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欣慰、感慨、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。

  “沈牧。”何志远说,“你今天做了一件——你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。”

  台下安静了。

  何志远的声音变低了。

  “十二年前——沈建国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。但他那时候——没有人帮他。”

  老人的目光扫过台下——赵德发、周胖子、钱大海、老孙头——每一个站出来的人。

  “今天——不一样了。”

  赵德发坐在第三排。

 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
  眼眶微微泛红——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
  三十年了。

  他欠沈建国的那句话——今天算是有人替他说了。

  沈牧站在台上,在灯光下。

  他没有笑,也没有任何张扬的表情。

  他只是站在那里——像一棵在暴风雨后还站着的树。

  方正道从评审席上站起来。

  他走到沈牧面前。

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
  “你的鉴定方式很特别。”方正道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你不只是在看东西——你在感受东西。”

  沈牧没有接话。

  方正道看了他一会儿。

  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
  然后他转身,走下了台。

  没有回头。

  沈牧站在原地。

  方正道的背影——笔挺的西装,银灰色的头发——越走越远。

  这个人——他到底是敌人,还是别的什么?

  沈牧不确定。

 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——今天的鉴宝大会,他赢了。

  不只是赢了鉴定比赛。

  是赢回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站着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