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柜的灯光很亮，将整只鼎的上半部分照得清清楚楚。
相应的，下半部分就是灯下黑。
而苏辞忧所指区域，在鼎腹偏下的位置，有一条细细的，几乎看不见的线。
如果不是苏辞忧指出来，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是一条只有几毫米长，极细的线。
又巧妙的与青铜鼎原有的花纹重合。
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古代的青铜器，铸造的时候是一体成型的，不会有这种焊缝。”
苏辞忧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对着镜头说，“这只鼎，是对比真品，一比一仿制的。”
“然后做旧。”
她给出结论。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涨到了三千多，弹幕刷得飞快。
【卧槽，真的假的？】
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不出来解释一下吗？】
【这也太离谱了吧！张天师好厉害！】
【我上次去博物馆就觉得那只鼎有点不对劲，原来是这样！】
【所以为什么真品出现在拍卖会场？！】
苏辞忧没有停下。
她转身走向另一个展柜，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瓶，明代永乐年间的，釉色温润，青花发色浓艳，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。
可她只看了一眼，就摇了摇头。
“这只也是假的。”她说，语气比刚才更笃定，“真品的青花发色应该是苏麻离青，有明显的铁锈斑和锡光。”
“这只用的是现代化学钴料，发色太均匀了，没有那种自然晕散的效果。”
弹幕彻底疯了。
【连这都能看出来？】
【天师你是人形鉴定仪吗？】
【这也太专业了吧！】
【快叫博物馆的人来！】
苏辞忧在展厅里走了一圈，一共指出了七件疑似赝品。
有的是青铜器，有的是瓷器，有的是玉器，有的是书画。
每一件她都能说出理由。
哪里不对，为什么不对，真品应该是什么样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原本吵闹的展厅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。
有些人干脆掏出手机跟拍，另一些则是站在展柜面前仔细辨别。
另一些么，则是站在不远处议论纷纷。
“这位女士，”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，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不耐烦的表情，“请不要在展厅里大声喧哗。”
这个年纪，应该是安保队长。
苏辞忧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后。
远处，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瘦高个男人正快步往这边走，脸色铁青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胸牌上写着“陈列部主任”四个字，名字因为隔得太远，看不清。
“这位女士，”那人走过来，声音同样不大，却带着官员特有的强硬，“请不要在公共场合传播谣言。”
苏辞忧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陈列部主任？”她问。
那人点了点头，同样是带着官员特有的傲慢。
对，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，你有什么意见。
苏辞忧不在意他的态度，只是继续说：“那你肯定知道这批赝品是怎么进来的。”
这话更加冒犯了。
陈列部主任的脸色直接变了。
喉结上下滚动，目光开始闪烁，他有些不敢直视苏辞忧的眼睛。
眼前这个女人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以对付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定了定心神，“我们博物馆的藏品都是经过专家鉴定的，不可能有赝品。”
“是吗？”
苏辞忧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，举到他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只青铜鼎，和展厅里那只一模一样。
但照片里的那只鼎，正摆在拍卖台上。
背景显示，它被拍出几千万美元的高价。
“这是我朋友发给我的。”
有离得近的人看清楚了苏辞忧手机里的信息，大惊失色。
如果此事为真，江州博物馆就涉及了国有资产流失，以及监守自盗的罪责。
众人将目光，齐刷刷地投向陈列部主任，看着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，从惨白变成灰败。
“这……”他还在左思右想新的借口。
可事发突然，他又不是专业诈骗，很难控制住自己表情。
大家都看得清楚，也在心里有了计较。
通过观察周围人的表情，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苏辞忧没有理他。
她转身对着手机里的直播界面，微笑。
“各位观众，”她说，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。后续进展，我会继续跟进。”
然后关掉直播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陈列部主任正脸色灰败地站在原地，不远处，有一些人正在匆匆赶来。
有博物馆馆长，安保处主任，还有两个穿着便衣但气质一看就是警察的年轻人。
苏辞忧心想，来得正好。
免得自己还要报警。
陆沉舟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
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他在商场上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。
那些女人要么对他阿谀奉承，要么对他敬而远之，要么对他暗送秋波。
可苏辞忧不一样，她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几次，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青铜鼎上，全在那只青花瓷瓶上，全在那些赝品上。
她并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来，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。
想了想，陆沉舟压低声音问了一句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都是真的？”
苏辞忧没有回头：“怎么？你不信？”
不信也正常，自己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姑娘，跑来市立博物馆质疑展品的真实性。
怎么听都像是找茬。
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：“我从不在这种时候，开这种玩笑。”
语气很淡。
陆沉舟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
他连询问苏辞忧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些的意思都没有。
就只是继续站在小姑娘身后，充当门神。
还别说，他此时气场全开，任谁来了都不会认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。
商业新贵，龙国首富的气质，在此时展露无遗。
两人就这么一起，等着所有关键人物，齐齐登场。
好戏才会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