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勖点头：“卑职也是这么想的，若无人在背后指使，那些说书先生必然不敢如此大胆，议论皇家之事！”
“魏无羡在武功县经营多年，底下三教九流的人脉极广，要安排几个说书先生，太容易了！”
李泰揉着眉心，气得浑身发颤：“本王刚稳住了局面，他就在背后煽风点火……这混账，他是铁了心要跟本王作对到底了！”
苏勖眼珠一转道：“殿下，想要破解此事，其实也不难，只是……要委屈殿下一时了。”
李泰豁然抬头：“什么法子？”
苏勖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李泰听完，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两下，随即咬牙点头：“罢了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！就这么办！”
两刻钟后，一辆马车从魏王府侧门驶出，穿过长安城的街巷，停在了阎府门前。
李泰掀帘跳下马车，二话不说，走到阎府正门前的青石板上，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阎府门房吓了一跳，慌得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通报。
阎立德正在书房喝茶，听到魏王跪在府门口，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快步奔出府门，抬眼一看。
果然，李泰正跪在门口的台阶前，胖脸上的神情悔恨交加，眼眶泛红，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胖鹌鹑。
此时正值午前，阎府所在的街巷人来人往，李泰这一跪，很快便吸引了一大片吃瓜群众围观。
阎立德头皮发麻，快步上前，伸手就要将李泰搀起来：“魏王殿下！您这是做什么？快起来！”
“您堂堂亲王之尊，怎能跪在臣子门前？！这不是折煞老臣了吗？！”
李泰摇头，哽咽道：“阎公！都是本王的错！本王不该那么对婉儿！本王今日前来，就是来求婉儿原谅的！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哗然。
人群中，几名早早便混进去的魏王府下人开始了表演。
一个穿着短褐的猥琐男高声道：“天呐！魏王殿下竟然跪在一个臣子府中，只为求魏王妃原谅！”
“啧啧啧……这世上哪有这般痴情的男子？果然，皇家出情种啊！”
旁边一名女子立刻接腔：“是啊是啊！男儿膝下有黄金，魏王殿下贵为天皇贵胄，竟然屈尊下跪！”
“可见他对魏王妃用情至深！这要是换了别人，怕是早就翻脸不认人了！”
有了这两人带节奏，人群中顿时议论声四起。
“唉，夫妻之间哪有不吵不闹的？床头打架床尾和嘛！”
“魏王殿下能做到这份上，也算是知错就改了，不容易啊！”
“是啊，人家可是亲王，跪在这里求原谅，这阎王妃若是还不肯松口，那可就太不识抬举了……”
“啧啧啧，魏王都跪下了，王妃还要怎样？”
………
人就是这样，看到强者低头，便觉得他已经是悔过了。
看到弱者不松口，便觉得她“不识大体”！
李泰跪在烈日底下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，心头冷笑不已。
阎立德仓惶转身回了府中，一路小跑到后院。
阎婉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。
阎立德喘着粗气推门进来：“婉儿！魏王当众跪在咱们府门口了！婉儿，你快出去看看吧！”
阎婉娇躯一颤，手中的绣花针直接刺在了指尖上，鲜血涌出，可她浑然不觉。
李泰，咱们夫妻三年，你当真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吗？！
魏无羡果然说的没错，你当真是丧心病狂！
阎婉银牙一咬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封信，展开细看。
…………
时间回到两天前，武功县，县衙后堂。
魏无羡写了一封信，交给一旁的薛仁贵：“送去长安阎府，务必亲自交到阎婉手上！”
薛仁贵接过信，没有多问，揣入怀中转身便出了门。
魏无羡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出神。
李泰跪了两天了，以二凤那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，差不多该松口了。
一旦二凤松了口，李泰接下来必然是去阎府挽回阎婉。
那胖子最擅长的手段，无非是拿“身份”和“脸面”压人。
我堂堂亲王都跪下来了，你阎婉若不原谅我，那就是不识大体、不知好歹！
可阎婉那个性子，能扛得住这种当众的道德绑架吗？
魏无羡认识阎婉的时间不长，可足够他看明白这个女人。
阎婉不是蠢，她是性子太软了！
她忍了三年，忍到绝望跳河自尽，若不是他恰好路过把人捞上来，这世上早就没有阎婉这个人了。
这样的人，你让她去跟李泰正面交锋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！
她骨子里那点硬气，早在魏王府三年的家暴里被消磨殆尽。
救人救到底，送佛送到西，魏无羡很清楚，若是自己不出手相助，阎婉怕是会当众自刎明志！
…………
阎婉看完信后，拿出火折子，将信点燃，起身推门走到门口。
阎立德急声道：“婉儿，赶紧的！魏王殿下还在门口跪着呢！”
阎婉摇头：“阿耶，这件事你别管，我自有分寸！阿耶若再逼我，我便自尽！”
阎立德无奈轻叹，转身离开了。
说完，阎婉朝站在门口的贴身丫鬟白荷招了招手。
白荷快步走了过来。
阎婉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白荷小脸煞白，颤声道：“小姐，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阎婉点头：“照我说的做，出了问题我担着！”
白荷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府门口，李泰跪在青石板上，胖脸上的神情悲切又诚恳。
周围人群议论纷纷，多是夸他“痴情”“知错能改好男儿”的议论声。
李泰心中颇为得意。
火候差不多了，只要阎婉出来，当着这些人的面跟他回去，他今日这跪便没有白跪。
等他挽回阎婉，再让父皇收回那道和离圣旨，阎氏这条臂膀就重新接上了！
等回到魏王府，阎婉，你就等着吧！
就在这时，白荷走了出来，在距离李泰三丈处站定，福身行礼，随即脆声道：
“殿下，小姐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！”
李泰心头一喜，只要阎婉肯接话，他就有把握把人带回去。
可白荷接下来的话，让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。
“小姐说，殿下今日跪在此处，是为我阎婉，还是为阎氏一门？”
“若为阎氏，殿下请回，阎氏的门第不会因为一桩和离便倒塌。”
白荷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却一字不落地把话说完了：
“若为我阎婉，殿下三年来冷眼打骂，我已在渭河里死过一回了！”
“那日救我起来的人，是魏驸马，不是殿下，殿下今日跪在这里，可曾想过那晚渭河里的水凉不凉？”
说完，白荷朝着李泰又福了一礼，然后转身进了府门。
一众吃瓜群众寂静了片刻，随即便炸开了锅。
“渭河里死过一回？！什么情况？”
“魏王妃投过河？！天呐！难怪会和离……”
“那位好心人是谁？魏驸马？”
“啧啧啧……魏王跪在这里说痴情，人家都跳河了，这叫痴情？这叫逼死人命啊！”
………
方才那两名带节奏的魏王府下人还想开口，可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压过了他们的嗓门。
先前那些“痴情”“知错就改”的夸赞，此刻全变成了质疑和鄙夷！
李泰跪在地上，脸色铁青。
可周围的议论声还没有停。
“魏驸马？就是那个武功县令魏无羡？”
“他救了魏王妃？！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我的老天爷，一个打媳妇逼媳妇跳河，一个跳下水舍命把人捞起来……这差距也太大了吧？”
………
李泰面皮涨成了猪肝色，他咬了咬牙，撑着膝盖想站起来，至少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。
可就在这时，阎府中门大开。
李泰愣住了。
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愣住了。
只见四名家仆搬着一张紫檀案桌放在府门正中央，又摆了两把椅子、几碟点心、一壶热茶。
随后阎婉缓步走了出来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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