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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 章 兴平县令窦怀悫

  “那……我去了能干啥?”

  “看你擅长什么!会种地的去农庄,会手艺的去工坊,什么都不会的也有活干,搬运、清理、分拣,管吃管住,按月发钱!”

  庄稼汉兴奋道:“俺报名!!”

  这一声“俺报名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
  “我也报名!”

  “算我一个!”

  “我家三口人,都能去吗?”

  ………

 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,把桌案围得水泄不通。

  衙役们赶紧维持秩序,扯着嗓子喊“排队排队”,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。

  长孙冲被挤得东倒西歪,袍子被人扯了好几下,头发也散了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
  可他没有发火,抓起桌上的笔,蘸饱墨汁,大声喊道:“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!”

  从清晨到正午,从正午到日头偏西,摊位前的人流始终没有断过。

  有人来打听,有人直接报名,有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牙在登记簿上按下了手印。

  截至傍晚,登记在册的已有三百余人,其中整户迁居的占了将近一半。

  长孙冲坐在桌案后面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嗓子也喊哑了。

  收摊的时候,一个衙役凑过来,低声说:“长孙公子,咱们动静太大了,县衙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!”

  长孙冲毫不在意道:“知道了又能怎样?收拾东西,明日一早继续!”

  众人领命,将桌案、横幅、传单搬上马车,撤回客栈。

  兴平县衙,后堂。

  窦怀悫端坐案后,脸色阴沉。

  他今年三十五岁,扶风窦氏旁支出身,一步步爬到县令的位置。

  论资历,他比魏无羡深!论根基,他背后站着整个关中士族!

  可他卡在县令这个位置上,已经整整六年了。

  不是他不想升,是升不上去,上面的人压着他,下面的人盯着他,朝堂上的派系斗争把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。

  他需要一个亮眼的政绩,户口增、赋税涨、垦田多,才能打破这个僵局,挤进升迁的快车道。

  可自从魏无羡来了武功县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
  武功县大建工坊,四处招人,短短三四年的时间,兴平县的常住人口就少了三成。

  那些泥腿子拖家带口,卷着铺盖去了武功县,有的进工坊,有的种田,有的做小买卖,一个比一个过得好。

  留在兴平县的那些泥腿子眼红心热,也开始蠢蠢欲动。

  朝廷考绩向来以户口增减、赋税多寡、垦田数量定优劣。

  魏无羡吸走的不是人,是他窦怀悫的考绩,他的仕途前程!

  兴平县尉颤颤巍巍道:“大人,武功县的人在城门口摆摊招人,条件优厚得不像话!”

  “分房分田,子女免费读书,落籍买房还给打五折,百姓们蜂拥而去,拦都拦不住!”

  窦怀悫猛地将茶盏往案上一顿,怒道:“拦不住?你是县尉,维持治安是你的职责,你跟我说拦不住?”

  县尉额头冒汗,惶恐道:“大人,卑职不是拦不住,是不敢拦!”

  “那些人手里拿着武功县衙盖着官印的告示,咱们要是强行驱赶,必然会起冲突,一旦事情闹大,对大人您也不利啊!”

  窦怀悫没有接话,他知道县尉说的是对的。

  武功县来招人,是正常的人力流动,不算违法,他若是强行阻拦,反而授人以柄。

  到时候闹到京兆府,吃亏的还是他。

  百姓外出务工谋取生计,无可厚非,只要名下的田地不荒废,纵然他是县令,也不可阻拦!

  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挖走?

  他窦怀悫的脸往哪儿搁?关中士族的脸往哪儿搁?!

  关中地界向来由本土士族把控。

  其中以扶风窦氏、京兆韦氏、弘农杨氏、河东裴氏四大家根基最为深厚。

  家族间利益纠葛又彼此制衡,长久把持着京畿周遭郡县的良田产业,辖制境内人口。

  谁想在关中站稳脚跟,就得拜码头,按他们的规矩来!

  魏无羡背靠关东五姓七望,在武功县搞什么水泥路、蔗糖坊、村级司法局等,把这些奇技淫巧捧上了天。

  如今他还要把手伸到兴平县来。

  窦怀悫想到这里,心头怒火直窜,他一咬牙,铺纸泼墨,一口气写下了三封信。

  分别写给奉天、扶风、郿县三县县令!

 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,武功县大肆招人,挖空邻县根基,若不联手抵制,下一个被掏空的就是你们。

  他将信装进信封,递给了县尉:“你立刻派人把这三封信送出去!越快越好!”

  县尉接过,转身大步离去。

  窦怀悫又让人叫来师爷。

  “你去做几件事!”

  师爷赶忙应道:“大人请讲!”

  “第一,散播流言!说武功县分房分田是诱饵,落户之后重税压身,工坊年年死人、伤残无数,不报不赔!”

  “说外来户在武功县永远低人一等,永无出头之日,说魏无羡蓄养流民、私聚壮丁、意图不轨。”

  师爷听得心惊肉跳。

  前两条还好,顶多是抹黑魏无羡的名声。

  最后一条,私聚壮丁、意图不轨!这是在往谋反的方向引了。

  这种话一旦散播,可不是闹着玩的!

  “大人,这……会不会太过了?”

  “过了?”

  窦怀悫冷笑一声:“他魏无羡挖我的人,毁我的前程,怎么没人说过?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”

  师爷张了张嘴,没敢再劝。

  “第二,所有青壮、整户外出,一律驳回路引!”

  “以弃耕违法、徭役未完、户籍未定为由,谁敢全家迁往武功县,直接收田、销籍、追责!”

  师爷点头,这一招够狠,断了百姓的路引,他们就出不了县,想走也走不了。

  销籍、收田、追责,更是釜底抽薪,没了户籍,到了武功县也是黑户,什么都干不了。

  “第三,花重金收买武功县本地的地痞流氓,混入魏记工坊煽动闹事!”

  “就说薪资不公、本地人排挤外来人、福利空头画饼!”

  师爷眉头微皱:“大人,武功县那边管控极严,咱们的人未必进得去工坊!”

  “进不去工坊,就在街面上闹!”窦怀悫咬牙道。

  师爷领命,转身离去。

  窦怀悫站在窗前,负手而立,目光穿过庭院,望向武功县的方向,眼中满是怨毒之色:

  “你魏无羡要政绩、要万民爱戴,凭什么踩着我们往上爬?!”

  “你有关东门阀撑腰,我有关中士族、律法规矩!你想吞尽京畿、独霸关中?”

  窦怀悫目光愈发森然。

  “我窦怀悫偏要毁你声望、告你悖制,你要盛世繁华,我便让你遍地荆棘、内外皆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