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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天启爆雷!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

  1

  周五,早晨七点零三分。

  林辰在酒店房间醒来,第一反应是摸手机。屏幕亮着,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——全是苏雨晴用加密软件发来的。

  “孩子们都睡了,安保的人很专业,你放心。”

  “妈今天早上测血糖,5.8,正常了。她说从来没这么正常过。”

  “林辰,无论今天发生什么,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。”

 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来的。那个时候,她应该也没睡。

  林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打字回复:“我很好。今天会很忙,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。别担心,晚上联系。”

  发送。消息旁边出现一个“已读”标志,但苏雨晴没回复。可能在准备早餐,或者在安抚父母——安保人员突然出现在家里,两个老人昨晚几乎没睡,一直在小声议论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  林辰放下手机,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
  晨光涌进来,有些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窗外。酒店在国贸三期,四十二层,俯瞰整个CBD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那些写字楼像积木一样规整排列,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汇聚,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。

  天启科技的大厦在东南方向,大约两公里外,是那片楼群里最高的一栋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着金红色的光,很耀眼,很气派。

  林辰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那栋楼前的情景。七年前,他二十六岁,刚通过天启的终面,背着双肩包,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,心里想的是:“这就是我职业的起点了。”

  他做到了。从普通工程师到技术经理,再到产品总监,七年时间,他把自己最黄金的年华都给了那栋楼。加班、熬夜、赶项目、背KPI,在二十八层那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,他熬白了头发,熬出了胃病,也熬出了一份看起来体面的生活。

  直到一个月前,他被那栋楼踢了出来。抱着一个纸箱,在同事们躲闪的目光里走进电梯,按下“1”层。

  现在,他站在四十二层,隔着两公里的空气和晨光,看着那栋楼。

  “今天过后,”他轻声说,“你会不一样了。”

  手机震动。陈墨发来消息:“醒了?八点下楼,餐厅见。最后对一遍流程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2

  上午八点十分,酒店行政酒廊。

 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,靠窗的位置,陈墨已经在了。他面前摆着一杯美式,一份没动过的牛角包,笔记本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一张极其详尽的时间表。

  “坐。”陈墨没抬头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
  “还行。”

  “撒谎。”陈墨这才抬眼看他,“你眼里全是血丝。不过没事,过了今天,你可以睡个好觉。”

 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,服务生过来,他要了杯橙汁。等待的间隙,他看向陈墨的屏幕。

  时间表精确到分钟:

  08:30-09:00 最后核对举报材料,分装

  09:00-09:30 团队分头出发(陈墨去证监会,助手A去工信部,助手B去公安部,助手C去审计署)

  10:00 四部门同时递交材料

  10:30-15:00 监管部门内部沟通、初步评估

  15:00 证监会、工信部启动紧急会议

  15:30 公安部经侦局立案评估

  15:50 记者证据包自动解密

  16:00 赵一鸣报道上线(《财经调查》官网、APP)

  16:05 周雨报道上线(澎湃新闻)

  16:10 李晓短视频上线(新京报抖音、微博)

  16:15 自媒体矩阵启动,话题#天启科技造假#冲热搜

  16:30 证监会发布“关注函”

  16:45 天启科技申请临时停牌

  17:00 收盘(若未停牌成功,股价预计暴跌40%+)

  17:30 工信部宣布介入调查

  18:00 公安经侦局宣布立案

  20:00 林辰直播间开播(计划内,但可根据情况调整)

  “这个时间点……”林辰指着20:00那一行,“我要开直播?”

  “对。”陈墨合上电脑,“但不是必须。如果你状态不好,可以取消。不过我个人建议你开——这是你第一次公开露面,以‘吹哨人’身份。把握好,你能赢得公众同情和支持,这对后续很重要。”

  “直播说什么?”

  “说真话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就说你是天启前员工,发现了这些证据,良心过不去,所以举报。别提系统,别提任何超出举报材料的内容。重点是塑造一个‘有良知的前员工’形象。哭一哭也没事,观众吃这套。”

  林辰沉默。他不擅长演戏,更不擅长在镜头前哭。

  “另外,”陈墨喝了口咖啡,“直播时,会有大量观众涌入你的抖音账号‘苏老师’。这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引流渠道——从虚拟职场导师,到现实中的吹哨人,这个人设转换很自然。直播结束后,你账号的粉丝会暴涨,商业价值也会水涨船高。这是你这局棋里,除了搞垮天启之外,最大的收获。”

  “你连这个都算到了?”

  “职业习惯。”陈墨淡淡地说,“我接案子,不仅要帮客户达成目标,还要帮客户利益最大化。你举报天启,是正义,但正义不能当饭吃。你要活下去,要养家,需要钱。这个流量,是你应得的补偿。”

 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律师冷静得像台机器,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确无误,连“正义”和“利益”之间的平衡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如果……”林辰问,“如果今天出了岔子,天启压下去了,怎么办?”

  “没有如果。”陈墨说,“我准备了四重保险:法律、媒体、监管、舆论。天启能压住一个,压不住四个。况且,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来,等知道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你以为只有我们在行动?”

  林辰一愣。

  “天启这几年太嚣张了。”陈墨冷笑,“抢了太多人的蛋糕,挡了太多人的路。证监会里有人早就想动他们,苦于没有实锤。工信部那边,他们的竞争对手一直在递黑材料。公安经侦,盯着他们洗钱线索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我们这些证据,只是个引子,把早就埋好的炸药点着了而已。”

  “所以你才选今天?”

  “对。周五,各部门都要做一周总结。我们的举报材料,会成为他们周末加班的‘重要成果’。下周一,天启开盘跌停,监管处罚公告出来,公安立案通报发布——一套组合拳,直接打死。”

  林辰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服务生送来橙汁。林辰喝了一口,很酸,但醒神。

  “现在,”陈墨看了眼手表,“八点二十五。我们还有五分钟吃饭时间。九点,行动开始。”

  3

  上午九点整。

  陈墨的团队在酒店地下车库集合。两辆黑色奔驰,四个律师,每人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里面是分装好的举报材料,每个部门的版本略有不同,突出对方最关心的点。

  陈墨亲自带队去证监会,助手A去工信部,助手B去公安部,助手C去审计署。四个人,四个方向,同时出发。

  林辰站在电梯口,看着他们上车,驶出车库。车轮压过减速带,发出沉闷的“咯噔”声,在空旷的地库里回响。

  然后一切恢复安静。

  他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套房很大,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。两辆黑色奔驰已经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不见。

  开始了。

  真的开始了。

  他坐回沙发,打开电视,调到财经频道。女主播正在播报早间新闻,提到“科技板块今日开盘小幅高开,天启科技领涨”。

  镜头切到天启科技大厦,那个熟悉的logo在晨光里闪闪发光。

  林辰关掉电视。

  他打开手机,登录抖音后台。账号“苏老师的人生整理术”,粉丝数:217,843。过去一个月,从零到二十万,这个增长速度在职场类账号里算很快了。

  评论区最新留言,是昨晚一个用户发的:“苏老师,我昨天面试又挂了,今年第三十七次。真的撑不住了,想死。”

  他回复:“别死。活着才有机会。我今天也会经历一场很大的考验,如果我撑过去了,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撑的。”

  这条回复下面,已经有一百多条跟帖,都在问“苏老师遇到什么事了”“需要我们帮忙吗”。

  林辰没再回复。

  他退出抖音,打开微博。热搜榜上还是一些娱乐新闻,某明星离婚,某剧开播。天启科技的名字,还没出现。

  但快了。

  他放下手机,走到迷你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手很稳,水倒得很准,没洒出来。但他知道,自己心里那根弦,已经绷到了极限。

  上午十点。

  手机震动。陈墨发来消息:“证监会材料已递交,接待的是稽查总队副队长,很重视,当场召集会议。”

  几分钟后,助手A:“工信部已递交,材料转到信软司,司长亲自过问。”

  助手B:“公安部经侦局已接收,值班领导批示‘重大线索,立即研判’。”

  助手C:“审计署企业司已签收,表示会同步关注。”

  四条消息,像四颗钉子,钉进了天启命运的棺材板。

 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  第一步,完成了。

  4

  上午十一点,天启科技大厦,二十八层副总裁办公室。

  张总靠在真皮老板椅上,手里拿着最新一季的财报初稿。营收增长35%,利润增长42%,现金流充沛。“智慧政务”项目七个地市全部签约,预付款到账八个亿。

  一切都很好。

  除了……

  他皱眉,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:“王海还是联系不上?”

  “是。”助理低着头,“手机关机,家里没人。他老婆说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,也没说去哪。”

  “他那个朋友呢?姓林的,之前被裁的那个。”

  “林辰?也联系不上。家里人说出差了,具体去哪不知道。”

  张总把财报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
  “两个大活人,说不见就不见了。”他声音很冷,“你觉得正常吗?”

  助理不敢说话。

  “去查。”张总说,“查他们最近的通话记录,银行流水,社交账号。另外,通知技术部,把王海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文档,全部加密,访问日志调出来。我要知道,他临走前,到底看了什么,复制了什么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还有,”张总补充,“法务部那边,准备好律师函。如果发现这两个人在外面乱说话,立刻起诉,告到他们倾家荡产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助理退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门。

  张总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他今年四十七岁,在这个位置坐了五年。五年里,他见过太多人,太多事。有下属想往上爬,给他送礼的;有竞争对手想搞他,收买他秘书的;有离职员工心怀不满,在网上发帖骂他的。

  他都没怕过。

  因为他知道,在这个行业,在这个城市,钱和权才是硬道理。天启市值五百亿,他个人身价过十亿,认识的人从部委领导到地方官员,从银行行长到投资大佬。他有一万种方法,让不听话的人闭嘴。

  但这一次,他有点不安。

  王海失踪得太突然。林辰也消失了。这两个人,一个是他亲自招进来的技术骨干,一个是他亲手踢出局的前总监。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?会不会……

  手机响了。是董事长打来的。

  “老张,看新闻了吗?”董事长的声音很沉。

  “什么新闻?”

  “自己看。证监会刚发了关注函,问我们‘智慧政务’项目的技术参数和实际落地情况是否存在重大差异。工信部那边也来电话,说要派人来‘调研’。”

  张总心里一紧,但声音保持平稳:“例行检查吧。我们项目都合规……”

  “合规?”董事长打断他,“你确定?我可听说,有些测试数据,不太好看。”

  “董事长,您听谁说的?”

  “你别管我听谁说的。”董事长语气严厉,“我告诉你,下个月集团要发债,三十个亿。这个节骨眼上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你现在就去准备材料,下午我亲自去证监会解释。如果真有问题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
  电话挂断。

  张总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。

  他打开电脑,搜索“证监会关注函”。果然,天启科技的股票代码后面,赫然挂着一则公告:“就天启科技‘智慧政务’项目相关问题,要求公司说明情况。”

  发布时间:十分钟前。

  这么快。

  这不正常。通常发关注函,要走流程,至少半天。这才递交材料一个多小时,函就出来了。说明证监会那边,早就准备好了,就等一个由头。

  有人要搞天启。

  不,是要搞他。

  张总猛地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:竞争对手?内部政敌?还是……王海和林辰?

  他拿起手机,打给法务总监:“立刻准备一份声明,就说我们所有技术参数都达标,测试数据完全真实。另外,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媒体在关注我们,全部打点,该封口的封口,该发通稿的发通稿。预算不限,今天之内,我要看到效果。”

  “张总,这个……”

  “照做!”

  挂掉电话,他又打给公关总监:“热搜,微博,抖音,所有平台,给我盯死了。如果有关于天启的负面,第一时间压下去。钱不是问题,我要的是清净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打完一圈电话,张总坐回椅子上,喘着气。他感觉有点缺氧,松了松领带,又觉得热,把空调调低了两度。

  冷静,冷静。

 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。天启这么大,根深蒂固,不是几篇报道就能搞垮的。他有关系,有钱,有律师,有媒体资源。只要撑过今天,周末两天,他就能把火扑灭。

  对,撑过今天就行。

  他看了眼时间:十一点三十七分。

  距离下午四点,还有四个多小时。

  四个小时,够了。

  5

  中午十二点,酒店房间。

  林辰没胃口吃饭,只让服务生送了份沙拉。他吃了两口,就放下了叉子。生菜很脆,鸡胸肉很嫩,但他尝不出味道。

  手机一直很安静。陈墨没再发消息,苏雨晴也没发。这种安静,反而让人心慌。

  他打开电视,调到财经频道。午间新闻正在播报,女主播提到“天启科技今日收到证监会关注函,股价应声下跌2.3%”。

  画面切到股市行情,天启科技的K线图,一根绿色的柱子向下探。评论区在刷:“出什么事了?”“技术造假传闻是真的?”“坐等实锤。”

  锤会来的。

  林辰关掉电视,打开笔记本电脑,登录系统。

  界面显示,【天启猎杀计划】进度:72%。

  第二步“渠道铺排”已完成,第三步“引爆与自保”正在进行中。子任务“监管反应”已完成(证监会关注函),“媒体准备”已完成(稿件就绪),“舆论铺垫”进行中(自媒体矩阵待启动)。

 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
  但林辰心里那股不安,越来越浓。太顺利了,顺利得不像真的。天启那边,张总那种人,不可能坐以待毙。他一定会反击,用他能用的所有手段。

  可反击在哪?

  为什么到现在,还这么安静?

  手机突然震动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
  林辰盯着屏幕,没接。响了十几秒,停了。过了几秒,又响了。

  他还是没接。

  第三次响的时候,他按下接听键,但没说话。

  “林辰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声,很陌生,“我是天启法务部的李律师。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的不实举报,想请你来公司协助调查。”

  “不实举报?”林辰声音平静,“什么内容?”

  “关于你在职期间,利用职务之便,泄露公司技术机密,谋取私利。”李律师说得很官方,“希望你能配合,否则我们只能报警处理。”

  “报警?”林辰笑了,“好啊,报吧。需要我提供派出所地址吗?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林辰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李律师语气冷下来,“张总说了,只要你肯坐下来谈,条件好商量。但如果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……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

  “什么后果?”林辰问,“是像之前那个举报张总贪污的员工一样,腿被打断?还是像王海一样,失踪三天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李律师,我给你个建议。”林辰说,“趁现在天启还没彻底倒,赶紧给自己找下家。不然等下午四点之后,你可能连律师证都保不住。”

  说完,他挂断电话,拉黑号码。

  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愤怒。到了这个时候,张总还想用威胁这一套。以为他林辰是吓大的?

  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苏雨晴。

  “林辰,”她声音很急,带着哭腔,“刚才有人来家里,说是街道办的,要登记人口信息。赵队长没让他们进门,他们在门外吵,还拍了照。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
  “几个人?”

  “三个。一个女的,两个男的。穿得很随便,不像公务员。”

  “赵队长怎么说?”

  “他说那三个人身上有纹身,说话流里流气,肯定是冒充的。已经报警了,警察刚把人带走。”

  林辰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
  张总,你真行。不敢动我,就动我家人。

  “雨晴,”他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你听我说。从现在起,除了赵队长他们四个人,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。外卖、快递、物业,全部让他们放门口。如果再有陌生人,直接报警,别犹豫。”

  “嗯,我知道。”苏雨晴吸了吸鼻子,“林辰,你那边……安全吗?”

  “安全。我在酒店,安保很严,他们进不来。”林辰顿了顿,“对不起,把你们卷进来。”

  “别说对不起。”苏雨晴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们是夫妻,有事一起扛。你去做你该做的事,家里有我。”

  电话挂断。

  林辰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阳光很烈,照在玻璃上,反着刺眼的光。他抬手挡了挡,却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——一个男人,站在四十二层的高处,背后是空荡豪华的房间,面前是整座城市。

  孤独,但笔直。

  下午两点零三分,手机震动。陈墨发来消息:“公安部经侦局已立案,专案组下午进驻天启。工信部调查组已出发。审计署同步启动审计程序。”

  三条消息,三个部门,同时动手。

  这不再是“关注”或“调研”,是正式立案调查。

  天启的棺材板,又钉进了三颗钉子。

  林辰回复:“我家刚才有人骚扰,冒充街道办。”

  陈墨秒回:“知道了。我让赵队长加两个人。另外,你酒店房间号换了,新房间在五十二层,房卡在前台。现在就去换,别用电梯,走消防通道。”

  “这么严重?”

  “以防万一。张总狗急跳墙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  林辰收拾东西——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就一个手机,一个充电器。他打开门,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厚实,踩上去没声音。他看了眼电梯,转身走向消防通道。

  楼梯间很暗,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。他爬了十层,到五十二楼,推门出去。前台有个女服务员在等,看见他,什么都没问,递过来一张新房卡。

  “5208,走廊尽头。已为您升级套房,有任何需要请拨打客房服务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新房间比原来那间更大,视野更好。林辰放下东西,第一件事是检查门窗——全部锁死。然后他拉上所有窗帘,只留一条缝,刚好能看到天启大厦的方向。

  下午三点。

  距离引爆,还有一小时。

  6

  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
  天启科技大厦,会议室。

  张总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长条桌。桌边坐了十几个人:董事长、几个副总、财务总监、法务总监、公关总监、技术总监……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
  “证监会、工信部、公安部、审计署。”董事长一个一个数,“四个部门,同时动手。张总,你告诉我,这怎么回事?”

  “有人在搞我们。”张总转过身,眼睛血红,“我查了,是林辰,之前被裁的那个产品总监。他联合王海,伪造证据,诬告我们。”

  “伪造证据?”技术总监忍不住开口,“张总,那些测试数据……是真的吧?61%的准确率,我们报95%,这要是查出来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张总怒吼,“现在说这些有用吗?当务之急是灭火!公关部,媒体那边打点得怎么样?”

  公关总监擦汗:“几家主要的财经媒体都打了招呼,答应暂时不报。但……但《财经调查》的赵一鸣,还有澎湃的周雨,联系不上。他们的主编说,稿子已经定了,撤不了。”

  “多少钱能撤?”

  “不是钱的问题。他们说……说上面有指示,必须发。”

  “上面?”张总愣住,“哪个上面?”

  没人回答。

 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,呼呼地响。

  突然,张总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,是个陌生号码,但还是接了。

  “喂?”

  “张建国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严肃的男声,“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。关于天启科技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一案,请你现在到市局配合调查。”

  张总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
  “我……我现在在开会,晚点……”

  “现在。”对方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。请你主动下来,不要让我们上去请。”

  电话挂断。

  张总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像被抽干了血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,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

  过了几秒,董事长缓缓站起来,看着他,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
  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
  最后,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总一个人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金红色,很美。但他知道,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
  下午三点五十分。

  林辰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,看着手机。

  倒计时十分钟。

  他打开微博,刷新热搜榜。前五十还很平静。他打开抖音,刷新推荐页。还是那些搞笑视频,带货直播。

  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但他知道,就在某个服务器的数据库里,几篇稿子,几个视频,正在等待一个指令。指令一到,它们就会像病毒一样,瞬间扩散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。

  林辰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那条缝。天启大厦在夕阳里,像一座金色的墓碑。

  他抬起手,看着手表。

 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。

  五十秒。

  四十秒。

  三十秒。

  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七年前入职那天,下雨,他忘了带伞,在楼下等雨停。保洁阿姨借给他一把伞,说“小伙子,别淋着,会感冒”。

  想起第一次升职,请团队吃饭,大家都喝多了,抱在一起唱《朋友》。小王——那时候还不是王总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辰哥,我跟你混一辈子”。

  想起小宝出生那天,他在产房外等了一夜,听到哭声的瞬间,腿软得站不住,跪在地上哭。

  想起被裁员那天,抱着纸箱走出大厦,雨下得很大,他没伞,就那样淋着走回家。

  想起系统觉醒那晚,蓝光闪过,十万块钱到账,他抱着马桶吐,然后哭,然后笑。

  想起这一个月,每天熬夜做视频,回复评论,直播带货,赚到第一笔钱,还清第一笔债。

  想起昨晚,苏雨晴靠在他肩上,说“我等你回家”。

  秒针跳到最后一格。

  下午四点整。

  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。不是电话,是推送通知,一条接一条,像鞭炮一样炸开:

  “《财经调查》:天启科技‘智慧政务’项目技术造假,准确率仅61%却报95%,七个地市二十三亿合同涉嫌诈骗”

  “澎湃新闻:天启科技前员工实名举报,曝光内部造假邮件‘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验收’”

  “新京报视频:61%的准确率意味着什么?如果这个系统接管你的城市……”

  “证监会:已对天启科技立案调查”

  “工信部:即日起对天启科技‘智慧政务’项目开展安全审查”

  “公安部:对天启科技涉嫌犯罪行为立案侦查”

  “审计署:启动对天启科技国有资产流失专项审计”

  “天启科技申请临时停牌”

  “#天启科技造假#爆”

  “#61%的准确率#爆”

  “#智慧政务黑幕#热”

  微博热搜榜,前十有六个和天启相关。抖音热榜,前五全是相关视频。朋友圈、微信群、知乎、豆瓣……全网刷屏。

  爆了。

  彻底爆了。

  林辰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,看着天启大厦。距离太远,他看不清细节,但他能想象,那栋楼里现在是什么景象——恐慌,混乱,尖叫,砸东西,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。

  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回到沙发坐下。

  手机还在震,是陈墨发来消息:“第一步完成。舆论引爆成功。专案组已控制张建国,正在押回市局。天启股价停牌前跌了37%。证监会宣布下周一起对公司股票实施ST处理。”

  ST。特别处理。意味着天启的股票,成了垃圾股。

  林辰回复:“我家那边?”

  “加派的两个人已经到了。目前安全。另外,王海在安全屋看了新闻,情绪稳定,说愿意出庭作证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你今晚的直播,还开吗?”

  “开。”

  “时间?”

  “八点。准时。”

  放下手机,林辰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。

  累了。

  真的很累。

  但他还不能休息。八点还有直播,他要面对几十万,甚至几百万观众,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怎么做的,以后打算怎么办。

  然后呢?

  然后他要回家,抱抱苏雨晴,亲亲孩子们,跟父母说“没事了”。

  然后他要开始新的生活。用“苏老师”这个账号,继续做内容,带货,赚钱。用“吹哨人”这个身份,接受媒体采访,也许出书,也许拍纪录片。

  然后……然后还有很多事。

  但那些都是以后了。

  现在,他只想坐在这里,安静地待一会儿。听着自己的心跳,感受着还活着的实感。

  窗外,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天空变成深蓝色,星星开始出现。

  城市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  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
  虽然这一天,是从黑夜开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