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国公府的大门在老张面前打开的时候，他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。
“开门！快开门！”
守门的禁军被他吼得一激灵，赶紧把门推开。老张也不等门开全，侧着身子就挤了进去，怀里抱着用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白。
老郎中被陈副都御史架着胳膊从马背上拖下来，两条腿打着颤，嘴里嘟囔着“老命都快没了”。
“叫太医！”老张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，“活的！还有口气！快点！”
巡夜的亲卫被吵醒了好几个，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老张抱着木白往偏院的方向走，步子急得险些在台阶上绊倒。
“孙大人呢？”
他边走边问。
一个亲卫小跑着跟上来：“孙大人在前院——刚才出了点事，偏房那边——”
“什么事？”
老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之前关在偏房里的人，跑了。”
老张的脸色变了。
他想起刚才街上那个飞奔的身影——果然是从这里跑出去的。
“孙大人呢？伤了没有？”
“应该没大碍，孙大人自己走出来的，现在在前院……”
老张松了口气，但只松了一半。他把木白递给闻讯赶来的太医，嘱咐了一句“救他”，转身就往前院跑。
前院里，孙冉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，仰着头看天，脖子上一圈红印在灯笼光下格外扎眼。秦少靠在柱子上擦短刀。
老张瘸着腿冲过来的时候，差点撞翻廊下的灯架。
“孙大人！”
孙冉转头，看见老张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得这么快？木白呢？”
“送进去了！太医在看！”老张弯着腰喘了两口气，然后直起身来，一双眼睛在孙冉脸上来回扫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没事？”
“真没事。”
老张的视线落在孙冉脖子上那一圈红印上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孙冉主动摸了摸脖子：“就是被捏了一把，看着吓人，其实不碍事。”
老张沉默了三息。
“我在路上看见那个人了。”
孙冉挑了挑眉。
“跑得快得跟鬼一样。”老张攥着拳头，“我当时就想追——但是木白在马背上，伤太重了……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孙冉打断他，“人命比什么都重要。那东西跑了就跑了，他又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老张皱着眉看他：“那他来干什么？”
“传话。”
“谁的话？”
“胡惟庸。”
老张的拳头捏得更紧了。
孙冉站起来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别皱眉了。木白人救回来了，这是今晚最大的事。其他的——明天再说。”
老张哪里放得下心，但看孙冉确实能站能走，也没缺胳膊少腿的，只好把那口气往下压了压。
“木白情况怎么样？”孙冉问。
“老郎中说饥寒交迫，再晚半天人就没了。”老张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但现在有太医看着，应该……应该能稳住。”
孙冉点了点头。
“陈副都御史呢？”
“在后面。带着老郎中呢。”
“让他今晚也留在府里。出了这个门，胡惟庸的人不到天亮就能把他弄死。”
老张应了一声，转身要去安排。
走出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孙大人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每次都慢了半拍。”
老张的背对着孙冉，肩膀微微垮下去。
“在沙漠里慢了半拍没拦住你先辈断胳膊，今天又……”
“老张。”
孙冉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你要是再快一拍，今晚木白就死在马背上了。”
老张的脚步停住。
“有些事快一拍有用，有些事慢半拍也不是错。”孙冉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“别跟自己较劲了。去吧。”
老张站了一会儿，吸了口气，瘸着腿往后院走了。
秦少从柱子后面绕出来，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里。
“孙大人，老张这人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太实诚了。”秦少摇了摇头，“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孙冉没接这话。
他重新坐回石凳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。
胡惟庸之前想谈判。
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他闭上眼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木白救回来了，陈副都御史反水了，截获的信件在手，徐达明确站队，朱元璋给了尚方宝剑——
他手里的牌不少。
但胡惟庸手里还有什么？
梦里那五个字又浮上来。
“不止我一个。”
孙冉睁开眼。
秦少还在旁边站着，见他睁眼，问了一句：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明天去哪？”
孙冉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