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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4章 义庄停尸房,“木白”你给我撑住

  老张的手一直抖。

  信纸从指缝间滑落,飘飘荡荡掉在马蹄旁的泥地上。

  他嘴唇翕动,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:“木……木尚书。”

  秦少没问。

  他不认识木白,但老张这副模样他见过——当年在扬州,听说孙大人死在沙漠里的那天,老张也是这个表情。

 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
  秦少从地上捡起那张信纸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想找个落款日期,没有。纸上就那么几行字,干干净净的,连个印章都没盖。

  他走到老张身后,手掌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胛骨。

  “张叔……我们来得及的。”

  老张没动。

  孙冉盯着那张信看了几息,把它从秦少手里抽过来,折好塞进怀里。

  “把信收好。”

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却快。

  “这封在最上面,说明是最近的。来不来得及,都得去看看。”

  老张缓缓抬起头。

  “对。”

  他吸了口气,喉结滚了一下。

  “去看看。”

  秦少把剩余几封信拢好揣进衣襟,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三分。他没多嘴问木白是谁、为什么重要、义庄是什么地方。

  老张难过的时候,他不想让老张等。

  孙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府那扇朱红大门。

  “好啊,好一个陈府。”

  “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
  两匹马蹄声急促,卷起一路尘土,朝城西方向狂奔而去。

  ——

  陈府院内,两个人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。

  陈夫人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。她扭头看见几个仆人还杵在原地,跟木桩子似的,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。

  火气“腾”地就上来了。

  “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”

  陈夫人一巴掌拍在门框上,震得手心发麻。

  “还愣着?快去告诉老爷啊!”

  仆人们互相看了看,谁也不敢先动。

  “在这不动,等着吃饭啊?”

  这句话落地,四个仆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。

  ——

  都察院。

  陈副都御史翘着二郎腿,坐在孙冉刚清理出来的那把椅子上。

  椅面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搬走的纸书压出的褶痕,他浑不在意,往后一靠,手里捏着茶盏,笑得很舒坦。

  “胡大人说的孙家人,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
  他呷了口茶,对身旁的书吏摆摆手。

  “区区两句狠话就给吓走了,还是太嫩。”

  书吏陪着笑,点头如捣蒜。

  陈副都御史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翘起的腿换了个方向:“年轻人嘛,火气大,脑子不够用。等他在这个位子上坐几天,就知道——”

  话没说完。

  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四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了正堂。

  是他家的仆人。

  一个个衣衫不整,满头大汗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  陈副都御史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
  “你们几个不着调的!”

  他猛地站起来,茶盏差点带翻。

  “跑来这里干什么?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?”

  打头的仆人弯着腰,双手撑膝盖,喘得说不出整句话。

  “主……主人,出事了!”

  陈副都御史冷哼一声,重新坐下,拿起茶盏吹了吹。

  “瞧瞧你那点出息,把我的脸都丢净了。以后不许来这里。”

  他端起架子,慢悠悠喝了口茶。

  “说吧,出什么事了,能把你吓成这样?”

  仆人终于喘匀了气,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。

  “孙家人带着一个老头一个青年,跑去咱家搜家了!”

  陈副都御史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“还说什么左都御史办案,不听话的就要被压进大牢!”

  陈副都御史把茶盏放下了。

  动作很轻,轻得没发出声响。

  “搜家?”

 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。

  “我还以为什么事呢。”

  下一秒,他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
  双手死死捏住那仆人的肩膀,指节发白,力气大得仆人龇牙咧嘴。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?!”

  另一个仆人缩在后面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主……主子,您不是说遇事要冷静的吗……”

  陈副都御史扭过头。

  他看着那个仆人,笑了一下。

  然后一脚踹了上去。

  “你和我能一样吗?”

  被捏住肩膀的那个支支吾吾:“他……他们不让我们出门,说出去就关大牢,俺……俺不想进大牢。”

  陈副都御史松开手,在正堂里来回走了两步。

  “他们搜什么了?”

  一个仆人像是终于等到了表现机会,蹿上前一步,挺起胸脯。

  “放心吧主子!什么值钱的都没拿,就拿了几张纸!”

  说完还冲陈副都御史咧嘴一笑,满脸邀功的得意。

  陈副都御史愣了一息。

  “没拿值钱的……那还好。”

 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几张纸……”

  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。

  他的脸,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
  “什么?!”

  陈副都御史一把揪住那仆人的衣领,声音都劈了。

  “把信拿走了?!”

  仆人被吓得往后缩:“就……就书房箱子里的……”

  “完了。”

  陈副都御史松开手,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,后腰撞在椅子扶手上。

  “完了完了,这下完了。”

  他开始在正堂里转圈,脚步越来越快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。

  那个邀功的仆人还没反应过来,挠了挠头:“几张纸而已嘛,我屋里多的是,主子我把我的纸给您用?”

  陈副都御史停住脚步。

  他转过身,看着那张蠢得令人发指的脸,胸口的火气找到了出口。

 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巴掌扇了上去。

  “给我滚!蠢货!一群蠢货!”

  四个仆人抱头鼠窜,滚出了正堂。

  陈副都御史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双手撑着桌案,指尖在桌面上刮出吱吱的响声。

  那些信里写了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
  每一封都是胡惟庸亲笔。

  每一封都是要命的东西。

  他留着那些信,是给自己留后路——万一哪天胡惟庸过河拆桥,这些就是他的护身符。

  可现在,护身符落到了孙冉手里。

  那就不是护身符了。

  那是催命符。

  陈副都御史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

  “来人。”

 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平静得不正常。

  “备轿。去胡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