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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3章 魏国公脱了甲说要公平一点

  老五一声令下,所有梅庄私刀全动了。

  七八个黑衣人加上老高带来的十几个打手,二十来号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

  秦少的短刀还在滴血,秦白扛着宝剑站在他身侧,老张一瘸一拐退到孙冉面前,钝刀横在胸口。

  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,把孙冉护在中间。

  孙冉靠在墙上,肋骨那里一抽一抽地疼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捂着肚子的手,手心有血——刚才力士那三拳不是白挨的。

  但他没喊疼。

  他在笑。

  因为他听见了。

  一阵沉闷的、密集的脚步声。

  从长街的西头压过来,带着铁器碰撞的闷响。

  老高没听见,他正撸袖子准备往秦少身上冲。

  老五听见了。

 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偏头朝西边看。

  长街尽头,一面“徐”字大旗冒出了屋檐。

  随即,铁蹄声炸开了。

  徐达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,全身甲胄,铁甲在冬日阳光下反着冷光。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个禁军,两列纵队从街口灌进来,盔甲刀枪齐整,把整条街都塞满了。

  战马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又重又急。

  老高正举着拳头,扭头一看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
  禁军没有停,直接分成两队从巷口包抄,把粮铺前这块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枪尖对着外面的人,一圈铁壁。

  徐达勒住马,低头扫了一圈战场。

  秦白满身血,秦少短刀染红,老张瘸着腿扛着钝刀喘粗气,地上躺着十三兄——血泊里趴着,侧腹还在往外渗。

 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巷口墙根下的孙冉身上。

  “没事吧?”

  孙冉咳了两声,嘴角挂着血丝。

  “再来晚点就有事了。”

  徐达没回应这句话。

 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利索,铁甲哗啦响了一串。落地之后他牵着马走了几步,绕过地上的血迹和碎木板,走到场子中间。

  然后他看到了老五。

  老五站在十步外,窄刃长刀还提在手里,刀身上沾着老张钝刀留下的铁锈灰。

  两个人对视了。

  周围安静下来。

  禁军的枪尖对着外围的黑衣人和打手,没人敢动。老高的拳头还举着,僵在半空,不上不下。

  徐达打量了老五几息。

  他见过太多用刀的人。沙场上的,江湖里的,朝堂上的。一个人的刀法练到什么程度,站在那里就能看出个七八成。

  老五的站姿松弛,但两脚的间距恰好是半步,前虚后实,重心压在后腿上。握刀的手没有多余的力道,刀刃贴臂,随时能出。

  是个练家子。

  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练家子。

  徐达回头看了老张一眼。

  “退后。”

  老张想说什么,孙冉从墙根那边使了个劲。

  “过来。”

  老张犹豫了一下,一瘸一拐地退到孙冉身边。钝刀还举着没放下。

  “放心。”孙冉压低声音,“这位爷动手,你在前面反倒碍事。”

  老张嘴里嘟囔了一句,把刀收了回去。

  徐达站到了老五对面。

  战马被亲兵牵走,周围的禁军自觉让出一片空地。

  老五没退。

  他的窄刃长刀横在身侧,脚步纹丝未动。

  他认识徐达。

  准确地说,大明朝没有用刀的人不认识徐达。

  北伐的时候,徐达马上用的是长柄大刀,一柄刀从大都砍到和林,砍得北元残军闻风丧胆。马下的功夫更不用提——当年攻克集庆时,他单人闯过三道防线,身上中了两箭一刀还砍了对面守将的脑袋。

  这种人站在面前,压力不是一般的大。

  但老五没退。

  他在梅庄混了十二年,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逃荒小子爬到如今的位置,靠的就是不退。

  退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
  “魏国公大驾光临。”老五的声音平稳。

  徐达没搭理他这句话。

  他伸手解甲。

  动作很慢,一片一片地卸。先是护肩,再是胸甲,然后是护臂。铁甲落在青石板上,叮叮当当响了一串。

  老五盯着他,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甲卸完了。

  徐达里面穿着一件灰布单衣,布料洗得发白,领口磨毛了。单衣底下是一条条新旧交叠的伤疤——左肩有一道横贯整条锁骨的刀痕,右胸口有两个圆形的箭伤,腹部是纵横交错的疤痕,一道叠着一道。

  寒风灌进来,他身上的肌肉泛着白气。

  周围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秦少的手指攥紧了短刀柄。

  秦白的嘴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

  老张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  徐达弯腰把整套甲胄捡起来,走了两步,“哗啦”一声扔到老五脚前。

  铁甲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,碎雪溅了老五半条裤腿。

  “穿上吧。”

  老五愣住了。

  “公平一点。”

  徐达说完这句话,把腰间的佩刀解了下来。不是那把战场上用的长柄大刀——就是普通的军制佩刀,刀鞘上磕碰的痕迹比花纹还密。

  他把佩刀攥在手里,另一只手自然垂着。

  赤膊、单刀、满身伤疤。

  “你不是觉得钝刀困人吗?”

  这话不是对老五说的。

  但老张听到了。他歪着脑袋看向徐达,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  孙冉明白了。

  徐达刚才在远处就到了。

  他听见了老五对老张说的那番话——扔掉钝刀,你会更强。

  他也听见了老张的回答——不换。

  所以他脱了甲。

  盔甲是徐达的“利刀”——穿上甲,他比任何人都难被杀死;脱了甲,他就是个血肉之躯,跟老张一样。

 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那个问题。

  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刀。

  老五低头看着脚前那堆铁甲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。

  嚣张没了。

  轻慢没了。

  剩下的东西很复杂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徐达裸露的上身。那些伤疤在冬日的光线下一览无余,有些已经泛白,有些还带着暗红的底色。

  “魏国公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字面意思。”

  徐达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跟聊天似的。

  “你嫌人家刀钝,那我给你加层甲,咱们打一场。你穿甲,我不穿。看看到底是家伙事儿重要,还是人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