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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3章 扬州的麻烦找上门了

  鸡叫头遍的时候,孙冉睁开了眼。

  不是被吵醒的,是压根没睡。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夜,脑子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转,停不下来。

  窗户纸泛着灰白的光,天快亮了。

  他坐起来,右手撑了一下床板,手指好好的,骨头好好的。他攥了攥拳头松开,反复了两三回,才把那种虚浮的感觉压下去。

  推门出去的时,院子里已经有人了。

  秦少蹲在墙根底下,面前摆了一排拳头大的石头,右手攥着一把没开刃的短刀,正一下一下地劈那些石头。刀背砸上去,闷响一声,石头裂开,碎渣子崩到他的裤腿上。

  孙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
  秦少的刀法算不上好看。没有花架子,也没有什么漂亮的转身起手式。每一刀都奔着同一个位置去,收刀的动作极快,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
  但手太重了。

  每劈两三刀就要抖一下手腕,说明着力点不对,力气浪费了三成。

  “你的刀落点偏了。”

  秦少抬头看他。

  孙冉从门框上直起身子,走过去蹲下来,指了指石头中间那道裂纹。

  “你看,你每一刀砸的是这里。”

  他的手指往左移了两分。

  “但石头最脆的位置在这里。偏了。”

  秦少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孙冉。

  “你也懂刀?”

  “我不懂刀。”

  孙冉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
  “但我看过太多人用刀了。”

 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秦少却没追问。他沉默了一瞬,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,又劈了一下。

  啪。

  石头从正中间裂成两半。碎渣没崩。

  秦少的手腕没抖。

  “行啊。”孙冉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回拍的是左肩。

  院子另一头传来动静,秦白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,上面放了三只小茶盏。

  “探春茶。”

  他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搁,脸上写满了肉疼。

  “就三盏。喝完没了。”

  老张的门“砰”地一下弹开,人从里面窜出来的速度比孙冉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。

  “探春茶?!”

 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桌前,一把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,吸了一大口气。

  “嚯——”

  眼睛眯了起来。

  “这才是正经好东西。”

  秦白瞪着他,像瞪一个抢食的野猫。

  “你倒是喝慢点。”

  “慢不了慢不了。”

  老张吹了吹茶面上漂的叶片,先抿了一口。含在嘴里没咽,左右晃了晃脑袋,然后才咽下去。

  “好。”

  就一个字。

  孙冉也端起了自己那盏,喝了一口。茶味清淡,带着点草木的香气,和他上辈子喝过的明前龙井全然不同。

  秦白端起最后一盏,坐到石凳上,翘着二郎腿。

  “今天什么打算?”

  孙冉放下茶盏。

  “去清平县。”

  “看麦子?”

  “看麦子。”

  秦白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孙冉的行事他已经习惯了——孙家人就没有一个闲得住的。

  老张把茶喝见了底,翻过来看了一眼杯子底下有没有留着的茶叶。没有。他遗憾地放下杯子。

  “走吧走吧,早去早回。”

  孙冉刚站起来,院门口响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一个壮汉跑进来,满头大汗,裤腿上溅了一腿的泥水,到秦少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。

  “少爷!出事了!”

  秦少把短刀插回腰间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城东粮铺……闹起来了!”

  壮汉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
  “一帮外地来的人,二十几个,天没亮就堵在铺子门口,把门板都给砸了。老刘头拦着不让进,被人一拳打翻在地上,满脸是血!”

  秦少的脸沉下来。

  “打人?”

  “不光打人!”壮汉的声音越来越急,“他们嚷嚷着说铺子里的粮食是他们的,说秦家的粮都是抢来的,要搬走!”

  秦白的茶盏搁下了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  “说粮食是他们的?”

  他站起来。

  “哪来的?打哪个旗号?”

  壮汉摇头。

  “没旗号,穿得跟行脚商人似的,但手上有功夫。老刘头那几个根本拦不住。”

  秦少已经往外走了。

  “我去看看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

  孙冉叫住了他。

  秦少回头。

  孙冉站在石桌旁边,手里还端着半盏没喝完的茶。他没有动,但两道眉毛微微拧了起来。

  “二十几个外地人,天没亮就堵门,开口就说粮食是自己的。”

  他把茶盏放回石桌上。

  “你不觉得这话太巧了?”

  秦少顿住了。

  秦白反应更快。他一步跨到壮汉面前。

  “他们说粮是他们的,有凭据吗?有契书吗?”

  壮汉摇头。

  “什么都没有,就是硬抢。”

  “硬抢还带二十多个人?”

  秦白的表情变了。

  他看了孙冉一眼。

  孙冉也看着他。

  两个人心里头想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单纯的地痞流氓闹事,用不着二十多个人天没亮就精准堵到秦家的粮铺门口。

  这是有人指使的。

  “老张。”

  孙冉开口了。

  “在。”

  老张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锈钝刀的刀柄上。

  “清平县先不去了。”

  孙冉把最后一口茶喝干,翻转杯子扣在桌上。

  “先去城东。”

  秦少拔出短刀,刀身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

  “我带人——”

  “不带人。”

  孙冉抬手拦住他。

  “就我们四个去。带多了人,对方跑了,就白跑一趟。”

  他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秦白。

  “秦叔,你在扬州做生意这几年,得罪过谁?”

  秦白皱着眉想了一阵。

  他摇了摇头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那就对了。”

  孙冉迈出门槛。

  “不是你得罪的人,那就是冲我来的。”

  他走出去三步,脚底下一顿。

  “走快点。老刘头还在流血呢。”

  老张一瘸一拐地跟上去,秦少跑步赶上,秦白甩了甩袖子,最后一个出的门。

 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散开来,由近到远。

  院子里只剩下石桌上三只空茶盏,和一把被劈成碎渣的石头。

  晨风吹过来,把碎渣子卷进了墙角的雪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