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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秦少,你小子都干了些什么?

  马车七拐八拐,到了城西。

  老张把车停在一棵大柳树底下,翻身跳下来,腿还是瘸的,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步。

  孙冉跟着下来,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
  这片地界他“先辈”来过。当初这儿是荒地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满眼的断壁残垣。

  现在不一样了。

  街面整齐,两排屋子刷了白灰,有些门口还种了两棵桃树,虽然冬天没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也看得出是精心修剪过的。

  巷子口蹲着几个半大孩子在玩弹珠,看见老张的破马车停过来,齐刷刷抬头。

  老张走过去,蹲下身子。

  “秦少住哪儿?”

 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指了指巷子深处。

  “秦少爷?往里走,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。”

  老张站起来,回头冲孙冉扬了扬下巴。

  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。

  越走越安静,街面上的嘈杂声渐渐远了。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,门面不算气派,但干净规整。门口没有石狮子,倒是搁了两个石墩子,上面坐着一个打盹的壮汉。

  老张走到跟前,壮汉还在打呼噜。

  “嘿。”

  壮汉没反应。

  “嘿!”

  壮汉猛地睁开眼,差点从石墩子上出溜下来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见老张那张黑瘦的脸,先愣了一下,然后瞪大了眼珠子。

  “老……老张?”

  老张也愣了。

  “你认识我?”

  壮汉蹭地站起来,比老张高出一个头。

  “我靠,真是老张!上回抢麦子那会儿我见过你!你跟孙……跟孙大人一块来的!”

  他嗓门太大,里头立刻传出动静。

 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,又一个壮汉探出脑袋。

  “谁啊?”

  “老张!跟孙大人一块来过扬州那个老张!”

  院子里一阵响动,前前后后冒出七八个脑袋,全挤在门口往外看。

  老张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,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孙冉站在他身后,没出声。

  壮汉们叽叽喳喳说了一阵,忽然安静下来——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
  “闪开闪开闪开,都堵在门口干嘛?”

  壮汉们自动往两边分开。

  一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。

  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布短褂,袖子卷着,小臂上能看见几道旧伤疤。脸比两年前瘦了一圈,下巴的轮廓硬了不少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。

  秦少。

  他站在门口,先看见老张。

  “老张?”

  老张看着他。

  两年不见,秦少的变化不小。脸上少了当初那股纨绔劲儿,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,手臂上的腱子肉绷着,一看就是真练过的。

  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德行——嘴咧得老大,牙齿白得晃眼。

  “老张你怎么来了!”

  秦少三步并两步冲过来,一把抱住老张。

  老张被他勒得龇牙。

  “轻点轻点轻点——你小子是不是没吃饭,这么大力气!”

  秦少不松手,使劲拍了拍老张的后背。

  “你瘦了。”

  老张拍开他的手。

  “你也瘦了。”

  秦少松开他,往后退了一步,上下打量。

  “你腿怎么了?一瘸一拐的。”

  “别提了。”

  老张摆了摆手,忽然想起来什么,侧身让开。

  “我给你介绍一下——”

  孙冉站在后面,冲秦少拱了拱手。

  “孙家后辈,见过秦少爷。”

  秦少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
  他的视线在孙冉脸上停了几秒。

  这张脸他不认识。

  但“孙家后辈”四个字,在扬州城里,比任何官印都好使。

  秦少的笑容收了一收,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。

  “进来说。”

  ——

  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两间厢房,院中一棵老槐树。

  格局跟京城孙家那个院子差不多。

  不同的是,这院子人气旺。西厢房门口晾着好几件大号衣裳,东厢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正房台阶上摆着一排碗碟,上面盖着纱布,还冒着热气。

  秦少把老张和孙冉让进正厅,转身朝外面吼了一嗓子。

  “泡茶!”

  一个壮汉应了一声,跑了。

  老张在椅子上坐下,屁股刚挨着垫子,就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他又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
  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——“刀在怀里,理在心里”。

  老张盯着那八个字,嘴角抽了两下。

  这话他听孙冉提过。秦少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
  旁边还有一幅,歪歪扭扭的,明显是另一个人写的——“粮在仓里,人在心里”。

  老张扭头看了秦少一眼。

  秦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挠了挠后脑勺。

  “写得丑,凑合看。”

  老张没评价字好不好看,往回走了两步坐下。

  茶端上来了。不是什么好茶,粗茶叶子泡的,但热乎。

  秦少坐在对面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身子前倾。

  “老张,你们怎么来了?”

  老张喝了口茶,没急着回答,先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
  “城里面那些铺子、路、学堂……是你弄的?”

  秦少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  “不全是我。”

  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
  “当初孙大人走了之后,扬州城一下子没了主心骨。官府那帮人指望不上,百姓刚缓过来,底子还是薄。”

  他伸出手指头掰着数。

  “我爹把家里剩下的田产卖了三成,换了银子出来。第一批修的是路——城西到码头那条路,以前下雨天全是泥坑。路修好了,跑商的人愿意进来了。”

  “第二批开了三个粮铺,不赚钱,按成本价卖粮,把市面上那些黑心商人的价格压下去。撑了半年,那帮人扛不住了,要么降价,要么关门。”

  “第三批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学堂是我娘的主意。她说孙大人讲过一句话——仓廪实而知礼节。肚子填饱了,脑子也得跟上。”

  老张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
  他看着秦少,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  眼前这个人,跟两年前在老槐树下被绑着、饿得嗷嗷叫、接过牛肉饭时眼泪汪汪的那个少爷,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