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住所内部已经彻底变成了狩猎场。
巴塞姆的贴身护卫从二楼又调来了十几个人，加上原本就在楼里的，三十多号人分成几组，逐间搜查每一个房间，时不时有人踹开一扇门，里面若是空的，便骂一声继续往下一间搜。
法赫德带来的人已经死完了，储藏室里，法赫德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，一只手捂着左腹，血从指缝间往外渗。
刚才跟着渡鸦往这边撤的时候，他虽命大没死，但不幸被流弹扫中，命中的虽不是要害，但也疼得他脸色发白。
渡鸦蹲在房间最里面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后面，手里握着一把左轮，正在往弹仓里填子弹。
“殿下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听到法赫德的话，他扭过了头，可还没开口，门板上就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扇门震了一下，木屑从门锁的位置飞溅出来。
法赫德立刻翻身跪起来，双手握紧手枪对准门口。
又一声巨响，这次是霰弹枪的枪声，门板中段被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，木片和铁屑从窟窿里喷进来，溅了法赫德一脸。
法赫德没空理会，对着窟窿连续扣动扳机，门后传来几声惨叫。
“法赫德先生，你的枪法比渡鸦想象得好。”
“我没子弹了！”法赫德把空枪扔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地往桌子那边爬，“殿下，您到底有没有下一步计划？！”
渡鸦把最后一发子弹塞进弹仓，将左轮合上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这个问题嘛——”
又是一声霰弹枪的轰鸣。门板上的窟窿被轰得更大了。
渡鸦抬起枪，从进来装到现在才装好的子弹半秒不到就被打光，又要重新装弹。
“……这玩意果然没那么好使。”
枪声一停，又有一只手臂从窟窿里伸进来，摸索着去够门把手。
法赫德抓起地上一个空的铁皮桶砸过去，把那只手砸得缩了回去。
“殿下！”
渡鸦丢下又要装弹的左轮，把手拢在嘴边，扯开了嗓子：“赛伊德——！！！你再不出手，可怜的渡鸦就要死翘翘了——！！！”
门外的巴塞姆刚掀开防毒面罩，推开那个手臂被砸了一下的喽啰，亲自端着霰弹枪走到门前，正准备对着门再来一发以彻底轰开这破门。
可听到渡鸦那一嗓子吼，巴塞姆脚步当时就僵了。
赛伊德？
渡鸦是赛伊德的人？！
要杀自己的是赛伊德？！！
巴塞姆猛地转过身——走廊里三十几号人正挤在一起等着撞门，枪口全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。
“老大，您——”
巴塞姆没空回他，一把将霰弹枪塞进旁边的喽啰手里，自己扭头就往外跑。
可惜，他还没来得及走几步，走廊里的灯突然全都灭了。
有人喊了一句“谁关的闸”，想去摸安装在枪上的手电，但他的动作突然就没了下文。
而他们刚才想破开的门后，忽然渗出来一阵口哨声。
“唿……唿——咻……”
那调子很轻，拖着一个阴恻恻的尾音，在走廊里来回游荡，忽左忽右，忽近忽远，阴森又恐怖。
而比那调子更令人胆寒的是——尽管这黑暗彻底到他们连彼此的脸都看不见，只能听见那阴森的调子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，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可怕的存在。
忽然，又有一个人倒下。
那倒地的声音极轻极闷，可没有人能听见脚步声，也没有人听见打斗声，连惨叫都没有，就这么突兀地倒了一个人。
“谁？！”
有人颤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可回答他的只有那从门后渗出的口哨声。
“咻——唔……唿咻……咻唔……”
那调子在黑暗中打了个转，像蛇一样在他们的耳边游过。
又有人倒下了。
这次的倒地声在走廊中段，紧接着是第三声、第四声、第五声……
那从门后渗出的口哨始终没有停，像在为这场毫无悬念的收割配着乐。
终于有人崩溃了，对着黑暗胡乱地扣下了扳机，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
借着那一瞬间的光，他也终于看清了走廊里的景象——除了自己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。
而就在那一瞬间的光亮边缘，一道人影正缓缓从他身边走过。
火光熄灭，黑暗重新合拢。
在场的活人又少了一个。
口哨声还在继续……
门内。
渡鸦半蹲在储藏室的桌子底下，背靠着墙壁，嘴唇撮成一个圆，吹得越发轻快，手中握着那把没了子弹的左轮，跟随着曲调打拍子。
法赫德缩在他旁边，捂着中弹的左腹，脸色惨白。
因为失血过多？
不不不，他是被吓得。
法赫德宁可没有人来救他们，也不希望来救他的人是赛伊德。
——
门外。
又一个混混丢下枪就跑，但跑出没几步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拽住脚踝猛地往后一扯，摔倒在地，然后就没了声息。
巴塞姆后背紧贴着墙壁，手枪枪口在黑暗中胡乱比划着。
他听见渡鸦的口哨声就在储藏室里，隔着半开的门板，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吹的。
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黑暗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个真正令他畏惧的人就在眼前这片黑暗里。
走廊里忽然又亮了起来，应急灯昏黄的光透出来，照出满地的尸体。
三十多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各处，枪械散落一地，没有一个还能动。
走廊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，右手还扣着一个混混的喉咙。
那人双脚悬空，两只手徒劳地掰着对方的手指，腿在半空中乱蹬。
巴塞姆下意识扣了扳机，可极度恐慌中射出的子弹只命中了那人手中的混混。
赛伊德见对方子弹打光，将手里提着挡枪的人丢在一边，缓缓向巴塞姆走去。
巴塞姆手里已经没子弹的枪依旧指着赛伊德，枪口却在抖。
准确来说，是他整个人都在抖，像筛糠一样，裤裆已经湿了。
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——求饶，搬出雷斯，搬出哈夫克，或者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财来换一条命，什么都行。
只是他没有得到这个开口的机会。
巴塞姆甚至没看清赛伊德是怎么靠近的，只感觉一只手扣住了自己，然后视线旋转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走廊的天花板。
口哨声也在此刻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