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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她不要靳斯言了

  剧烈的刺痛袭来。

  就连平日里温润的水在此刻也变成了刮骨的刀,一刀一刀地好像要刺入她的肺叶里,林羡予几乎疼到窒息。

  疼得有些过分,林羡予的意识像一个长长的走马灯。

  她脑里闪过很多个画面,比如母亲临终前的微笑,比如许阿姨躺在病床上时对她的声声抱歉,比如她攥着那条定制的项链跟云熙说她想要爱靳斯言一辈,想要跟他白头到老。

  比如,他将她流放美国。

  十八岁,青春懵懂,情窦初开,在同龄人对爱情都充满憧憬的年纪,她被靳斯言压在身下,蛮力地入侵了她的一切。事后,他说她恶心说她该死,一气之下将她扔去了美国,四年来不管不顾,从没关心过她的生死一句。

  再比如,他不加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
  然后将另一个人救上了岸。

  原来,这不是靳斯言第一次抛弃她。

  原来,靳斯言真的恨死的人不是她。

  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之际,林羡予终于释怀。

  她真的不该喜欢靳斯言,从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他。

  渐渐地,林羡予这点走马灯的意识都失去,她的身子即将沉底时,一个迅捷的身影跳入水中朝她这边游过来。

  焦急地将她带上了岸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  林羡予感觉到有人摆弄了下她的身体,将她头的摆向另一边,胸腔里咕噜咕噜的像有很多水,呛得她很难受,她头一歪吐了出来,一口接着一口。

  渐渐地,她的眼睛能看见,耳朵也能听见了。

  她听见有人说:“那么久都没人去救她上来,我以为活不成了,没想到还能喘气儿,真是万幸。”

  “这年头谁敢救啊,万一救不上来还搭出去自己一条命多不划算啊,还好她运气好,要不是工作人员及时将她救起来,只怕生日宴要变葬礼了……”

  “说到底啊还是命贱,你看看另一个落水的,人家一落水靳斯言就上去救人了,那么多的身家,说跳河救跳河,救人就救人,跟不要命似的,换个人就不行了。”

  “你懂什么,靳斯言人家那是真爱,是她一个养女能比的吗?”

  “都围着干嘛呢!干嘛呢!都退后点!退后点!”

  唐煜疏散人群的声音一把将林羡予涣散的思绪拉回来。

  这时她才想起来。

  哦,原来她们说的是自己。

  原来一直没人救的人,命贱的人是自己啊。

  口里的东西吐出来后,林羡予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,她放眼望去,四周围了一圈人,靳斯言在她的正上方。

  正在帮她做心肺复苏。

  模糊的视线里,林羡予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着的胸膛,发丝上的水珠顺着他脸滚落,一滴一滴落在林羡予的脸上,唇上。

  是热的。

  是咸的。

  是眼泪。

  林羡予下意识皱眉。

  他为什么会哭?他有什么好哭的呢?

  明明是他先不来救她的。

  明明,是他先抛弃她的。

  也许是胸腔里的积水还没完全吐出来,又或者是刚才在水下的时候眼睛里进了许多水。

  林羡予的眼眶竟突然在这个时候发热起来,好像有什么极度难抑的情绪正从她的胸腔里,她的眼眶里奔涌出来。

  并且无法止住。

  渐渐地,那股情绪蔓延到了全身。

  蔓延到了她的胸腔,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里,落水时贯穿她身体的那股剧烈疼痛好像延续到了现在。

  剧烈疼痛使得她呼吸急促起来,胸腔剧烈地起伏着。

  好疼,好疼啊,林羡予觉得自己疼得就要死掉,她觉得被靳斯言碰到的每个地方都疼得无法动弹。

  她开始着手将靳斯言往外推。

  她不要靳斯言了。

  她不要再喜欢靳斯言了。

  喜欢他会好疼,被他碰也会好疼。

  靳斯言看林羡予终于有了动作,他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落下来,但也仅是片刻,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一下包裹了他。

  他下意识去轻抚她的脸,呼吸急促。

  “羡羡,没事的羡羡,没事的。哥哥在,哥哥在的……”

  他抚着她脸的手几乎颤抖,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。

  “已经没事了,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
  可林羡予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好很多,反而更激烈地挣扎起来,“靳斯言,你放了我吧,你放过我吧,我好疼,好疼啊……”

  林羡予的声音很哑,沙的不像话,可一字一句,却像是尖锐的刀,直直往靳斯言的心口里刺,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血流不止。

  “别哭,羡羡别哭……”

  他越安慰,林羡予就哭得越汹涌。

  “疼,好疼,你放过我吧……”

  感同身受似的快要呼吸不上来,有那么一刻,他觉得自己也死里逃生了一把。

  靳斯言一边帮她擦着眼泪,一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。

  他抱得十分用力。

 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“你说要喜欢我一辈子的,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,我不放,我死都不放……”

  林羡予不知道有没有听见。

  靳斯言垂眸去看的时候,她再次陷入了昏迷。

  他着急地起身,抱着林羡予就往山庄配备的医院里送。

  唐煜跟在身后急得快冒烟,他边跑边给山庄负责人打电话,让他们务必请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。

  直至抢救室的灯亮起。

  靳斯言刚回落下去的心又被狠狠揪起来,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腿敞开,双臂撑在膝盖上,两手合十抵在眉心。

  走廊里亮堂的光线压在他肩上,似是有千斤重,已经将他精壮有力的脊背压得不能再弯。

  一股近乎死寂的颓唐从他身体里盈出来。

  很破碎。

  唐煜看得揪心。

  走廊里没什么声响,也没什么人。

  他越发觉得闷得慌。

  他抬眼,看了眼从进来后就一直没出声的靳斯言,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,他走过去,坐他边上。

  “妹妹已经救回来了,别折磨自己。”

  “当时情况那么紧急,秦知恩两姑侄扑腾的又这么厉害,你没注意,没看到妹妹也正常,妹妹这么善良懂事,一定不会责怪你的………”

  “我怕她不怪我。”

  靳斯言没抬头,嗓音沙哑的像是被钝刀割过。

  像是极度难以压抑自己窒闷痛苦的情绪,靳斯言又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唐煜,我怕她不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