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军士卒不是项羽。
霸王肉身强横，能昼夜奔袭，几日不眠。
可士卒是血肉凡胎。
长年急行，缺粮，缺休整，脚底磨出血泡，甲叶里全是汗臭和霉味。楚军精锐在无休止奔袭中逐年损耗，兵源、地盘被一点点啃掉。
更麻烦的是后方。
范增当初借豪强开仓，稳住了开局。可时间一久，大族吞并田地，族兵不听王令，赋税进不了国库。北岸人口暴涨，粮荒跟着冒头。
陈平趁机入局。
他拿着段浪给的气运宝物和封地许诺，一路游说西楚附庸诸侯。
临江王先动。
衡山王紧跟。
英布更干脆，举淮南全境降汉。
西楚半壁赋税、粮田尽失。
项羽接到消息时，案上的酒盏被他捏成铜饼。
“英布敢背我？”
范增脸色发青。
“将军，不能再追着韩信跑了。先稳后方。”
项羽盯着地图，胸甲起伏。
“我去杀了他。”
范增一把按住案几。
“杀了一个英布，还有第二个，第三个！根子在分封，在豪强，在赋税不归朝！”
项羽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压着火。
范增却没退。
可陈平的反间已经起效。
楚营中流言四起，说范增暗通汉营，说亚父想借项羽之名掌楚地大权。项羽本就烦乱，又见几次军机泄露，终于与范增大吵一场。
范增离营那日，风很冷。
老人坐在车上，手里攥着那只黑色木匣，半晌没回头。
钟离眛站在营门外，低声道。
“将军，亚父走了。”
项羽没有说话。
只是帐中那盏灯，整夜没灭。
汉营。
陈平回来复命，衣袖上还沾着路尘。
“范增已走。”
张良落下一枚棋子。
“钟离眛、季布麾下几名心腹，也被重金策反。楚军布防和粮草调度，已经送到韩将军案上。”
韩信看着新情报，手指沿着楚军粮道划过。
“全境坚壁清野。”
“汉游骑加低级术士，日夜袭扰楚军征粮小队。”
“锁死西楚商路。”
“粮食不只是饱腹。粮中灵气，是武者日常内气补给。断了它，楚军战力腰斩。”
萧何在后方不停造血。
关中气运被他按户籍编入国运天赋中，粮仓一座接一座堆满。粮食富足，人口自然暴涨，兵农一体的制度越转越稳。
张良则把流言送进楚地。
苛政、豪强、粮荒、项羽只顾战场不顾百姓。
一句话能杀人。
一百句话能动国本。
数年梦境推演压缩成几夜光景。
楚地反叛不断，汉军兵力越滚越大。
最终，韩信集齐六十万诸侯联军，布下十面埋伏。
垓下平原。
十重阵法层层嵌套，军团云气遮天蔽日。每一层大阵都能抽取天地之力，消耗闯入者内气。韩信立马高台，背后六十万大军的血气、战意汇成一体。
项羽亲率楚军残部冲阵。
赤红内气蒸腾而起，霸王戟横扫，汉军前锋阵列被硬生生撕开。寻常士卒触到那股气劲，整个人便倒飞出去，甲叶碎裂，兵刃脱手。
“韩信！”
项羽怒吼，声浪压过战鼓。
韩信抬手。
六十万大军云气凝成一柄遮天兵斧，从天劈落。
轰。
项羽一戟上撩，兵斧崩开一角，大地裂出长痕，尘土卷起数十丈。可兵斧之后，又有第二层云气补上。
他破一阵。
韩信补一阵。
他冲一线。
周边十面云气一并压来。
萧何远在后方，户籍簿翻动，关中气运化作淡金光流，灌入汉军阵中。受伤的士卒血气回升，溃散的队列再度合拢。
张良立于高处，精神谋道铺开。
楚军耳边开始响起杂音，像有人在背后喊他们的名字。疲惫、饥饿、思乡、疑惧，一点点啃掉战意。
项羽立在阵中，冷眼扫过三军。
“张良诡计扰我，萧何举国耗我，韩信凝兵困我。”
他戟尖抬起，赤红气浪炸开。
“三人联手，才配做我对手！”
可楚军缺粮断饷，士卒疲敝。
霸王无双，麾下兵马却再无力全线突围。
入夜。
张良收拢全军楚籍士卒，辅以精神术法，环绕楚营唱起楚地乡谣。
歌声越过营栅，钻进帐篷。
楚军士卒握着兵器，指节一点点松开。他们眼前浮出故土家园，老母倚门，妻儿烧饭，江东水气潮湿，稻香混着炊烟。
一名老卒忽然哭出声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四面楚歌。
军心崩了。
一夜之间，楚军成建制逃亡。天明时，项羽十万楚军只剩残部数千。
他带二十八骑杀出垓下，直奔乌江。
江边。
萧何早已征募江东郡县官吏、兵丁封锁全岸。岸边平原，韩信列数万铁骑扼住去路。远处高地，张良布下精神锁域，断绝项羽借天地之气突破的可能。
韩信单骑上前。
“霸王，降吧。”
风卷起他的披风。
“天下大势已定。萧丞相锁尽粮草，张子房算尽地利，我以兵阵困你。三人联手，你再无翻盘之机。”
项羽坐在乌骓马上，甲胄残破，手中霸王戟却依旧稳得吓人。
“让段浪出来见我。”
他声音发哑，火却没灭。
“我不服。”
到了这一步，他哪还能不懂。
梦境里的诸侯将领，恐怕全是现实中的真人入梦。段浪这混账东西，不光作弊，还当着他的面把他未来的外援挖了个干净。
即便出了梦境，人心也会留下痕迹。
这才是真正的脏。
可项羽依旧不认输。
六十万大军又如何。
只要他项羽不想死，谁能杀他？
江风里，段浪的声音从汉军后方传来。
“项兄弟。”
人群分开。
段浪提着赤霄剑走出，身上没有甲，只穿一身青衫。剑鞘赤红，龙纹在月下泛着淡光。
“你是要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吗？”
项羽盯着他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“你我之间，无需多言。”
段浪拔出腰间的赤霄剑，剑指项羽。
“既然如此，你我单挑，败者，俯首称臣。”
项羽眼中战意重新烧起。
“你要与我单挑？”
“对。”
段浪甩了甩剑，语气散漫。
“这回要是再输了，可别又反悔。不然我看不起你项羽。”
项羽翻身下马。
乌骓打了个响鼻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霸王戟拖过地面，划出一道深痕。
“大哥。”
他咬着这两个字，像在嚼铁。
“是我小看了你。”
段浪笑了笑。
他早已精气神三破限。
若不是神石碎片喂给了小白，他早就破入武道金丹，踏进仙神境界。
项羽只是精气破限。
确实强。
强得离谱。
只是要跟他打，还差了点意思。
希望等下别把贤弟心态打崩。
项羽一步踏出。
江岸轰然下沉。
赤红气血铺开，霸王戟带着撕裂风声，直劈段浪头顶。
段浪抬剑。
赤霄轻轻一架。
铛。
金铁声炸开。
乌江水面猛地凹下去一圈，远处汉军战马齐齐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