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的增援部队日夜兼程沿津浦线南下。
黑铁皮火车一辆接一辆，满载着士兵、火炮和弹药，轰隆隆地往徐州冲。
车厢里挤满了士兵，有人擦着步枪，有人靠在车厢壁上打盹。
没人说话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，带着肃杀的气息，一路向南。
十余万援军加上原有残部，日军在徐州方向的兵力迅速膨胀。
东京参谋本部的作战室里，闲院宫载仁看着沙盘上，徐州方向越来越密集的中央军标记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像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陷阱：
“蒋介石还在往徐州添兵。
好，越多越好。
一口气吃掉他几十万主力，整个中原，就是帝国的了。”
他的目光移到沙盘上那条黄河线，笑容瞬间收了。
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皮：
“再重申一遍——不许过黄河。
在帝国攒够对付龙啸云的筹码之前，那条线，谁踩谁死。”
苏州指挥部。
龙啸云站在黄河防线的沙盘前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沙盘上，黄河南岸的西南军防线整整齐齐。
每个师的驻防位置、每门重炮的射界、每个机枪掩体的交叉火力点，都标得清清楚楚，严丝合缝。
而黄河以北，徐州方向的中央军标记密密麻麻，却歪歪扭扭乱成一团，像一盘散沙。
门被推开。
001大步走进来，脚步沉稳，手里攥着刚译完的密电。
走到龙啸云身后，压低声音汇报：
“司令，徐州前线急报。
中央军部署全乱了，委员长还在不停发新电令，部队来回调动，已经出现多起友军拥堵冲突。
另外，日军十余万援军已沿津浦线南下。
出发前，闲院宫载仁亲自下了一道特殊军令。”
龙啸云没回头，目光还落在沙盘上，语气平淡：
“什么军令。”
“各部严守作战界线，不许越过黄河，不许主动招惹西南军。违者军法处置。”
龙啸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只是极淡的一点弧度，像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报，扫了一眼，随手放在桌边。
纸张滑了一段，稳稳停住。
他走到窗边，一把推开窗户。
晚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进来，掀动他军装的衣角。
远处暮色沉沉，黄河的轮廓在天地间若隐若现，像一条沉默的巨龙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淡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：
“让他们打。
徐州这一仗，中央军不打疼，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他们以为我撤了是怕了——怕不怕，黄河边见真章。”
他转身走回沙盘前，拿起红笔。
笔尖在黄河沿线三个渡口的位置，重重圈了三个红圈。
红圈刚劲有力，像三道锁，死死钉在黄河线上。
“传令：三个重炮团即刻前移至这三个阵地，射界锁死津浦线北段。
黄河沿线所有部队死守河防。
日军敢碰黄河边一草一木，直接炸成灰。”
他放下笔，目光扫过沙盘上乱成一团的徐州方向。
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：
“其他的，不用管。
等他们来求我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的电报兵匆匆跑进来，脚跟一并，高声汇报：
“司令！前线最新战报！
日军前锋部队，已经和中央军警戒旅交火了！”
龙啸云抬了抬眼。
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沉下去，黄河方向的天际线，只剩最后一线暗红的光。
他淡淡应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重得像山：
“知道了。
让他们先打。”
窗外，大河无声奔涌，横亘在中原大地之上。
黄河南岸，西南军的防线静悄悄的。
炮管在暮色里泛着冷光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静静等着，等着属于它的时机。
狂澜将至。
而执棋的人，早已稳坐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