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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8章 血债血偿

  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指挥部。

  濑谷启站在地图前,手里端着一杯清酒。

  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
  参谋们围在旁边,正在地图上标注最新战况。

  “将军!孙连仲部伤亡惨重,防线已经千疮百孔!”

  “将军!支那中央军一三九师临阵后撤,侧翼防线撕开了大口子!坂本支队已经顺利穿插进去了!”

  “将军!滕县的川军已经被全歼,王铭章战死!”

  “将军!龙啸云的西南军,至今还在侧翼按兵不动,一点动静都没有!”

  一条条好消息传过来。

  濑谷启笑得更得意了。

  他仰天大笑。

  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,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:

  “好!好得很!”

  “孙连仲还在死撑,不过是垂死挣扎!”

  “中央军不堪一击,说跑就跑!”

  “川军倒是有点骨气,可惜全是废物!”

  他转过身,对着满屋的参谋,大手一挥。

  像在发表胜利演说:

  “龙啸云?不过是靠运气赢了南京空城计的懦夫!”

  “真到了正面战场,他连跟我交手的胆子都没有!”

  “三十万大军?不过是三十万看热闹的废物!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电话铃响了。

  是第五师团坂本支队的坂本少将打来的。

  “濑谷君。”

  电话里传来坂本略带傲慢的声音。

  “我的部队已经突破了支那军侧翼,马上就能插到台儿庄后面。”

  “这头功,恐怕要归我第五师团了。”

  濑谷启脸色一沉,随即冷笑一声:

  “坂本君,话别说太早。”

  “正面主力是我第十师团在打,孙连仲的主力也是我在牵制。”

  “等明天总攻,我第一个打进台儿庄。头功,自然是我的。”

  “呵呵,那就拭目以待。”

  坂本的语气里带着不屑。

  “我就怕龙啸云突然杀出来,到时候,濑谷君可别招架不住。”

  “龙啸云?”

  濑谷启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鄙夷。

  “他在武汉跟委员长争权夺利呢,根本不在乎这些杂牌军的死活。”

  “他巴不得我们打残中央军,他好坐收渔利。”

  “支那人的内讧,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嚣张到了极点:

  “坂本君,你要是怕,就留着预备队。”

  “我濑谷启,不需要预备队。”

  说完,他直接挂了电话。

  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说:

  “将军,坂本少将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
  “西南军三十万就在侧翼,我们是不是留些预备队防备一下?万一……”

  “万一什么?”

  濑谷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像在赶一只苍蝇。

  “防备什么?龙啸云要是敢打,早就打了!”

  “他就是个纸老虎,只会耍小聪明!”

  他走到窗前。

  看着远处台儿庄方向被炮火映红的天空。

  嘴角的笑容志在必得:

  “传令下去!明天拂晓,总攻!”

  “所有预备队全部投入正面,坂本支队从侧翼包抄,一口气拿下台儿庄!”

  “指挥部往前挪五里!辎重后勤的警戒,全部撤掉!”

  “这一仗打完,我们在徐州城吃早饭!”

 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。

  前沿阵地上。

  日军的广播车,开到了距离我方战壕不到百米的地方。

  高音喇叭里,传出蹩脚的中文。

  带着浓重的东瀛口音,在夜空中一遍一遍回荡:

  “支那士兵们,别打了!”

  “黄师长已经跑了!”

  “王铭章已经死了!”

  “龙啸云的三十万大军不会来救你们的!”

  “你们被自己人卖了!”

  “投降吧!皇军优待俘虏!”

  “继续打,只有死路一条!”

  声音一遍一遍。

  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,割在士兵的心上。

  战壕里,一个新兵蹲在角落。

  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  肩膀在抖,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  旁边的老兵走过去,一枪托砸在他的钢盔上。

  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  “哭什么哭!没出息!”

  老兵吼着,声音沙哑。

  可他自己的眼眶,也是红的。

  他转过头,看着对面日军阵地的方向。

  咬着牙,嘴唇都在抖。

 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没让它掉下来。

  陈狗剩握着刺刀,指节发白。

  他听着喇叭里的声音,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闷得喘不过气。

  可他没有哭。

  他只是把刺刀,磨得更亮了。

  指挥部里。

  孙连仲听着远处传来的喇叭声,坐在椅子上。

  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
  烟燃到了尽头,烧到了他的手指,他都没有察觉。

  烫得他指尖一缩,才回过神。

  他把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
  用力很大,烟蒂都被碾碎了。

  然后,他抬起头,对着门口的卫兵,说了一句。

  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  “告诉弟兄们。”

  “继续打。”

  “打到最后一个人。”

  “我就不信,天不会亮。”

  武汉,暮色沉沉。

 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。

  “咚咚咚。”

  敲门声响起。

  白崇禧推门进来。

  他步子很快,却很稳。

  手里攥着厚厚的一沓战报,纸张边缘都被他攥得发皱。

  他走到龙啸云身后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
  像火山喷发前,在地底涌动的岩浆:

  “孙连仲还在死守,台儿庄城内还在我们手里。”

  “王铭章殉国,滕县失陷,一二二师几乎全员战死。”

  “一三九师黄樵松临阵脱逃,侧翼防线被撕开,坂本支队已经穿插到台儿庄侧后方。”

  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
  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:

  “濑谷启把所有主力都砸进了台儿庄正面,坂本支队全力迂回,两路日军全部钻进了口袋。”

  “华北的部队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,两翼穿插全部就位。”

  “口袋,扎紧了。”

 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。

  他接过战报。

  目光落在“王铭章殉国”那一行字上,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一顿。

  那停顿很短,不到一秒。

 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,一目十行。

  看完,把战报折好,放在桌上。

 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。

  地图上,台儿庄的位置,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重重包围。

  蓝色的日军标记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。

  可所有的出路,都已经被封死。

  濑谷支队、坂本支队,两路日军,全在里面。

  龙啸云拿起指挥棒。

  “咚。”

  指挥棒重重敲在台儿庄的位置上。

  茶杯里的水,轻轻晃了一下。

  他沉默了片刻。

  然后开口了,声音很平,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。

  像一块块巨石,砸在地上:

  “传我命令。”

  “拂晓时分,三十万西南军,两翼全线出击。”

  “左翼打濑谷,右翼打坂本。”

  “第十师团濑谷支队,第五师团坂本支队,一个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,带着滚烫的温度:

  “给孙连仲发报:第二集团军好样的,川军好样的。”

  “血债,我龙啸云,亲自替他们讨。”

  他又顿了顿。

  这一次,停顿更长。

 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  像冬天的湖面,结了一层厚厚的冰。

  指挥棒移动,落在了一三九师撤退的位置上。

  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

  “另外——给一三九师黄樵松发电。”

  “让他等着。”

  “仗打完,我亲自找他算账。”

  “临阵脱逃,卖友求荣,军法从事。”

  白崇禧猛地立正,肃然敬礼。

  “是!”

 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

 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
  脚步声在走廊里,渐渐远去。

 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,一动不动。

  他看着那个被红色箭头重重包围的蓝色标记。

  看着滕县的位置。

  看着台儿庄的方向。

  窗外,夜色正浓。

  远处,台儿庄方向的炮火隐约可闻。

  沉闷,遥远,像大地的心跳。

  前线,西南军的战壕里。

  无数把刺刀,已经擦亮。

  无数颗子弹,已经压满。

  无数双眼睛,盯着东方的天际。

  台儿庄的残垣断壁里。

  孙连仲拄着军刀,站在城头,望着东方。

 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,可眼神里,燃着光。

  日军指挥部里。

  濑谷启打着哈欠,躺在椅子上,等着天亮后的总攻。

  他做着拿下台儿庄、荣升中将的美梦。

  后撤的一三九师师部。

  黄樵松正在清点剩余兵力,盘算着战后怎么跟委员长交代。

 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,心里莫名发慌。

  却只当是夜里天凉。

  东方的天际,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  天,快亮了。

  没人知道。

  天一亮,就是铁与血的清算。

  天一亮,就是血债血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