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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帝国之耻

  11月2日,晚8:00

  上海,日军将官俱乐部。

 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。

  金光砸在锃亮的肩章上,溅起细碎的光斑。

  酒杯碰撞的脆响,混着放肆的笑声。

  空气里飘着清酒的甜、烤肉的香,还有虚假的胜利味。

  松井石根站在大厅中央。

  手里端着酒杯。

  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。

  每一根皱纹里,都写满了得意。

  “诸君!”

  他举起酒杯。

  声音洪亮,震得吊灯嗡嗡作响。

  大厅瞬间安静。

  所有目光,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  “淞沪会战,打了三个月。

  委员长的七十万大军,被我们打垮了。

  上海,三天之内,就是帝国的囊中之物!”

  掌声雷动。

  震得地板都在抖。

  松井石根等掌声平息。

  语气陡然变得微妙。

 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  “说起来,诸君应该都听说了。

  华北方面军今年的表现,不太光彩。”

  大厅静了下来。

 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
  松井石根踱着步。

 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
  “寺内寿一大将,坐拥关东军,号称‘皇军之花’,还有华北方面军。

  结果呢?

  在华北,被一个叫龙啸云的支那军阀,按在地上打了四个月。”

  他停下来。

 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
  “坂田联队,全军覆没。

  关东军几个师团,一天之内被打残。

  华北的天空,一架帝国的飞机都飞不上去。

  全被龙啸云的空军压着打。”

  有人开始低笑。

  “你们知道寺内大将在报告里怎么写的吗?”

  松井石根捏着嗓子,模仿着寺内寿一的语气。

  拖长了声音。

  “他说——龙啸云的弹药储备,似乎是无限的。”

  哄堂大笑。

 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拍着桌子直跺脚。

  “无限的!”

  松井石根摊开手,表情夸张。

  “多好的借口!

  打不过,就说人家弹药无限!

  那以后关东军打任何败仗,都可以说——

  我们不是打不过,是敌人子弹太多?”

  笑声更大了。

  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  松井石根满意地点头。

  继续火上浇油。

  “关东军那群人,平时在满洲吃香喝辣。

  瞧不起我们华中部队,说我们是‘南方乡下部队’。

  结果呢?

  龙啸云从西南打到华北,把他们的脸打肿了。

  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
  最后还要大本营从国内调兵填坑——

  这就是‘皇军之花’?

  我看是‘皇军之笑话’!”

  全场沸腾。

  华中方面军的将官们,憋了几个月的怨气,终于爆发了。

  松井石根话锋一转。

  语气变得无比轻蔑。

  “但那是华北。

  不是华东。”

  他再次举起酒杯。

  声音陡然提高。

  “在华东——

  诸君,你们用行动证明了,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铁拳。

  龙啸云不是无敌的。

  他派到淞沪的那十几万人,装备最好,弹药最足,全是他的宝贝疙瘩。

  结果呢?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扫视全场。

  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
  “在你们面前,照样被打残!

  伤亡近半!

  现在正夹着尾巴,跟蒋介石的溃兵一起逃命!”

  掌声再次响起。

  经久不息。

  松井石根高举酒杯。

  狞笑浮上嘴角。

  “所以,龙啸云有什么好怕的?

  华北怕他,我不怕!

  关东军打不过他,我打得过!

  他的十万人,已经被我打残了。

  剩下的六万残兵,就在我们面前逃跑。”

  “你们不是一直在问我,龙啸云有什么弱点吗?

 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。

  他的弱点是狂妄。

  他以为投十万人到淞沪,就能挡住我们。

  他以为装备好,弹药管够,就能跟帝国皇军平起平坐。

  他太膨胀了。”

  “今天这一仗——

  就是我们告诉他:

  你,也就欺负一下华北那群废物。

  碰到真正能打的,

  你的装备是废铁,

  你的人是肥料。”

  “来!

  为华北方面军的无能——干杯!

  为关东军的耻辱——干杯!

  为龙啸云那被我们打残的十万人——干杯!

  为华中方面军的武勋——干杯!

  干杯!!”

  “干杯!!”

  全场疯狂。

  酒杯碰撞,清酒四溅。

  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编段子嘲讽关东军。

  角落里有人模仿寺内寿一发报:

  “龙啸云的弹药是无限的!”

  引得哄笑不止。

  暖黄的灯光下。

 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幻觉里。

  他们踩在华北同僚的脸上。

  踩在龙啸云“被打残”的部队身上。

  庆祝着一场,还没到来的胜利。

  没人知道。

  黑暗里。

  一把冰冷的刀,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。

  同一地点。

  凌晨0:30。

  松井石根正端着酒杯。

  跟几个师团长碰杯。

  唾沫横飞地讨论,打进南京后要怎么羞辱龙啸云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轰!!!

  爆炸声撕裂了夜晚。

  玻璃窗剧烈颤抖。

  墙上的地图震落在地。

  天花板落下大片石灰。

  洒在酒杯里,洒在金光闪闪的肩章上。

  松井石根手一抖。

  酒水泼在笔挺的军装上,洇出深色的渍。

  他浑然不觉。

  “谁的炮击?海军?不可能——海军没有这个口径!”

  第二声爆炸。

  第三声。

  第四声。

  第五声。

  密集到数不出个数。

  连成一片滚雷。

  像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
  钢铁之雨,倾泻而下。

  笑容,瞬间僵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
  门被猛地撞开。

  情报参谋跌跌撞撞冲进来。

  军帽掉了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紫得发黑。

  “司令官阁下!苏州方向!

  不是残兵!是西南军主力!

  不下三十万!全德械!

  重炮集群正在炮击侧翼!

  三个师团同时遭打击!

  第18师团急电——侧翼被撕开,伤亡惨重!

  第6师团急电——正面遭坦克突击,正在崩溃!

  第114师团通讯中断,指挥部疑似被炮火直接命中!”

  死寂。

  绝对的死寂。

 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
  只有窗外的炮声,越来越响。

  震得地板都在颤抖。

  松井石根的手,悬在半空。

  一动不动。

  哐当。

 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。

  摔得粉碎。

  酒水溅了一裤腿。

  他浑然不觉。

  他的嘴唇翕动着。

 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、不成调的声音。

 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  “关东军说钉死了他的主力……

  我们的情报说他投了六十万在华北……”

  他猛地转身。

  疯了一样扑到桌上。

  推开酒杯,扫落碗碟。

  翻出那份“龙啸云淞沪部队伤亡近半”的电报。

  他死死瞪着那张纸。

  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  像是要用目光,把纸烧穿。

  “华北六十万……淞沪十万……

  这三十万是哪里来的?!

  他从地里长出来的吗?!”

  他抬起头。

  眼睛血红。

  浑身发抖。

  不是愤怒。

  是恐惧。

  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  “他的十万人不是被打残了吗?

  不是在逃跑吗?

  我嘲笑他一整夜……

  结果那不是他的主力……”

  他攥紧电报。

  指节发白,几乎要把纸捏碎。

 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
  “那十万人,只是饵。

  他真正的主力,早就在我侧翼等了三个月……

  他一直在等,等我把脖子伸出去——

  老子伸了三个月,浑然不觉,

  还在开庆功宴笑他傻!”

  “八嘎!!!!”

  他猛地掀翻桌子。

  酒杯、碟碗、酒瓶砸了一地。

  碎片四溅。

  他抽出军刀。

  一刀劈碎旁边的椅子。

  咆哮声像被困的野兽。

  “龙啸云!!!你不是人!!!你是鬼!!!

  你藏在暗处三个月不动,就等我今天这一口!!!

  华北你在!!!华东你也在!!!

  你的主力到底有多少?!

  你的兵到底在哪里?!

  你到底还有多少部队是我不知道的?!!!”

  没有人敢回答。

  所有人都低着头。

  脸色惨白。

  只有窗外的炮声,越来越密。

  西南军数百门重炮,在夜色中怒吼。

  每一轮齐射,都伴随地面的剧烈震颤。

  爆炸的火光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
  连租界的洋人,都能看到东北方向那片跳动的血色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