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水声哗哗。
徐飞还在哼歌。
吴佳佳站在沙发边，盯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已经暗了。
她手指攥紧，又松开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看。
可那条消息像毒蛇一样缠着她脖子，越缠越紧。
她弯腰，捡起手机。
她输入六个数字。
锁开了。
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周耀辉的对话框。
吴佳佳往上滑。
两个月前。
【周耀辉：小飞啊，以后想往上走，夫人外交少不了。】
【周耀辉：你看我，每次谈大单子，都带我太太。女人嘛，有时候比咱们好使。】
【徐飞：周总，我太太她不懂这些，她就是个家庭主妇。】
【周耀辉：不懂可以学。你太太底子不错，好好打扮一下，拿得出手。】
吴佳佳继续滑。
一个月前。
【周耀辉：于总好像认识你太太。】
【徐飞：啊？不会吧，我太太说以前邻居姓于，应该不是同一家。】
【周耀辉：不管是不是，于总看她的眼神不一样。】
【周耀辉：小飞，这是个机会。】
【徐飞：周总，您别开玩笑了，我太太快三十岁了，于总那种人物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？】
【周耀辉：见过世面的人才懂，有些味道是年轻小姑娘学不来的。】
【徐飞：……】
【周耀辉：你自己想想，于氏这条线咱们跟了多久？三年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。】
【周耀辉：不算这三年，光这三个月，全公司上下加了多少班？老费熬夜都熬进重症监护室了！上周才出院！王旭未婚妻都吹了！老爷子出殡我都陪着你们加班。三年三个月啊！】
【徐飞：我再努力努力。】
【周耀辉：努力个屁。是个人都看得出于总中意你太太，眼睛都黏上了。】
【周耀辉：只要这事成了，你升合伙人，加百分之一股份。不是干股，是股份。】
【周耀辉：人一辈子翻身的机会不多。】
吴佳佳的呼吸越来越轻。
她继续滑。
三天前。
【周耀辉：明天晚上的局，带太太来。】
【徐飞：周总，我还是觉得不合适。】
【周耀辉：不合适？你房贷车贷还完了吗？你女儿以后还上不上国际学校？你甘心一辈子当个一年只赚几十万的打工经理？】
【周耀辉：公司市值50亿，拿下这个合同，公司市值起码翻倍。给你1%的股份，年底分红都不止1000万。】
【周耀辉：你应该知道我周某人的口碑，在钱这方面就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。】
【徐飞：……】
【周耀辉：你自己选。】
【徐飞：我今晚带她过去。】
最后七个字。
像七把刀，一刀一刀捅进吴佳佳心口。
她浑身发抖。
手机从手里滑下去，砸在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门拉开，徐飞擦着头发走出来。
"佳佳，我明天得穿那套……"
他话没说完。
看见了地上的手机。
看见了吴佳佳的脸。
徐飞脸色瞬间煞白。
"你……"
吴佳佳抬起头。
她脸上没有泪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灰。
"徐飞。"
她一字一顿。
"你为了签合同，为了你那个合伙人，让自己老婆陪别的男人上床？"
徐飞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。
"佳佳，你听我解释……"
"解释什么？"
吴佳佳从地上捡起手机，怼到他脸上。
"解释这个？'我今晚带她过去'？"
"还是解释这个？'只要成功，你就晋升合伙人加百分之一股份'？"
她声音越来越高，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"徐飞！你把我卖了！"
徐飞往后退了一步。
"佳佳，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！为了笑笑！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！"
"啪！"
吴佳佳一巴掌扇过去。
指甲在他脸上刮出三道血痕。
"你畜生！"
她浑身都在抖。
"卖自己老婆！你他妈还是人吗！"
徐飞捂着脸，眼眶红了。
"佳佳，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"
"你错？"
吴佳佳冷笑。
"你错在哪？你错在没把手机锁好？还是错在价格没谈够？"
她转身冲进卧室。
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"佳佳！"
徐飞扑进来，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。
"佳佳！我错了！我爱你啊！我真的爱你！"
"滚！"
吴佳佳一脚踹开他。
"别碰我！"
她胡乱往箱子里塞衣服。
笑笑的绘本。
自己的证件。
银行卡。
徐飞又爬过来，死死抱住她的腰。
"佳佳，你想想笑笑！你想想咱们十年的感情！"
"感情？"
吴佳佳停下来。
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"徐飞，你跟我谈感情？"
"你把我送到别人床上的时候，想过感情吗？"
"你拿我换股份的时候，想过感情吗？"
她甩开他的手，合上箱子。
"我还挺值钱。"
她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"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，陪人睡一觉，居然值一个合伙人加百分之一股份。"
"徐飞，你真会做生意。"
"佳佳！"
徐飞跪在地上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"你别走！你走了笑笑怎么办！"
吴佳佳在门口停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"笑笑是我女儿。"
"我会回来带她走。"
"你这种爹，她不稀罕。"
她拉开门。
凌晨的楼道里冷飕飕的。
吴佳佳拖着箱子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。
她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齐肩短发。
红肿的眼睛。
苍白的脸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"吴佳佳啊吴佳佳。"
"你真值钱。"
电梯到了一楼。
她走出单元门。
京城凌晨的风吹在脸上。
她没哭。
她拖着箱子，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，那扇窗，灯还亮着。
徐飞的哭声隐约传出来。
吴佳佳没回头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"师傅，去附近的酒店。"
车开起来。
吴佳佳望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她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徐飞在地下室里抱着她，说佳佳，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
那时候她信了。
现在她只觉得恶心。
手机响了。
是徐飞。
她挂断。
又响。
她关机。
她从包里摸出另一张卡。
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。
十几万。
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
本来打算给笑笑上学用的。
现在看来，够她们娘俩活一阵子了。
吴佳佳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那个男人的脸。
于总。
她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她吴佳佳的人生彻底翻了篇。
她不会再回去。
死都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