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离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馒头递过去。
“先垫一口。”
姜昭昭接过来看了看。
那馒头又干又硬，表面还裂着几道口子。
她怀疑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能当暗器。
往敌人脑门上一砸，保底也是个脑震荡。
她沉默片刻，还是低头咬了一口。
咔。
很清脆。
差点把牙崩了。
姜昭昭面无表情地把馒头从嘴边拿开，盯着上面那个浅浅的牙印。
“姥爷，你在上界吃这个？”
温长离嘿嘿一笑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
姜昭昭盯着那个硬馒头，忽然觉得温长离当年在上界能活下来，真不只是命硬。
是全方位抗造。
【姥爷这生存能力，放哪都是荒野求生冠军。】
【就是生活质量实在惨了点。】
她把馒头塞回去，从自己储物戒里摸出姜萧塞给她的肉干。
肉干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。
上面还贴了一张保鲜符。
符角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姜萧临时贴的。
姜昭昭心口酸了一下。
她低头打开油纸，把肉干递给温长离。
“吃这个，我爹准备的。”
温长离接过去咬了一口。
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他在上界啃了太多冷馒头、硬饼子、没味道的辟谷丹。
这一口肉干，差点啃出点老泪。
他赶紧别过脸，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。
"姜萧这小子，别的不行，备干粮倒是有一手。"
姜昭昭幽幽看他。
“姥爷，这话我会转告我爹的。”
温长离咳了一声。
“那就说，他很有远见。”
姜昭昭点头。
“我会完整转述。”
温长离：“……”
这孩子怎么记仇也记得这么精准。
祖孙俩蹲在荒原上啃肉干。
一个满脸灰。
一个满身土。
衣服破破烂烂，头发乱七八糟，寒碜得很。
可两人啃得都很认真。
温长离吃完最后一口，把那把破剑往腰间一挂，背也佝偻了起来。
眨眼间，就变成了一个走两步都像要喘不上气的老叫花。
姜昭昭看得叹为观止。
“切换自如，太专业了。”
温长离压低嗓子，声音又沙又哑。
“走！”
“姥爷带你去上界仙城，要最大的饭，打最狠的脸！”
姜昭昭把灵兽袋藏进怀里，拍了拍。
“旺财，听见没？”
“等你醒了，给你抢最好的补品。”
一老一少两个破衣烂衫的身影，踩着风沙往前走。
弃仙原很大。
灰褐色的荒土一直铺到天边。
地面龟裂，偶尔能看见半截埋在沙里的白骨。
有些白骨已经风化，一踩就碎。
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仙力，说明死者生前至少也是散仙。
可在这里，他们死得悄无声息。
没有坟。
没有碑。
只有风沙一层一层盖上去，把所有挣扎和不甘都埋得干干净净。
姜昭昭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走不动。
而是她在观察。
路边的骨头。
地上的车辙。
风沙里残留的脚印。
还有那些被人刻意拖拽过的痕迹。
温长离看她这副小模样，眼底掠过一点心疼，又很快压下去。
这孩子聪明得不像话。
可聪明到这种程度，往往也意味着，她看见的东西比别人更多。
温长离低声提醒。
“前面就是黑石城。”
“弃仙原外第一座仙城。”
“说是仙城，其实里面什么人都有。”
“偷渡来的下界修士，逃出来的血奴，被家族追杀的散修，黑市掮客，斗场打手，还有专门抓人的城主府仙兵。”
姜昭昭问：“城主府归谁管？”
“名义上归沐家旁支。”
温长离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但这种边缘城池，五大家族的人一般懒得细管。”
“只要每年贡品、仙石、矿奴数量交得上去，城主府在这里就是土皇帝。”
“至于死多少人，抓多少奴，坑多少偷渡客，上面没人管。”
姜昭昭懂了。
【总公司懒得管分部。】
【分部主管本地称王。】
【底层员工和临时工死活不计入绩效。】
【经典黑心管理结构。】
姜昭昭又想起什么，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。
按天衍大陆的标准，她现在依旧是顶级富二代。
出门能拿极品灵石砸人脑袋的那种。
姜昭昭压低声音问：“姥爷，上界买东西也用灵石吗？”
温长离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。
姜昭昭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种眼神不对。
很不对。
温长离低咳一声。
“灵石在上界完全没用。”
“上界通用的是仙石。”
“仙石也分品级，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。”
“一百块下品仙石，才能换一块中品仙石。”
“一百块中品，换一块上品。”
“至于极品仙石，那就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东西了。”
姜昭昭沉默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储物戒。
里面那些在天衍能让人打破头的极品灵石，此刻忽然变得十分尴尬。
【懂了。】
【我以为自己带着满级富二代账号进城。】
【结果服务器一换，货币不通用。】
【顶级富二代开局，落地上界直接变成莫欺少年穷剧本。】
【这谁看了不说一声人间真实。】
姜昭昭小脸绷得很严肃。
“那我们有仙石吗？”
温长离看她一眼。
“放心。”
他从怀里摸了摸，又从袖口摸了摸，最后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。
袋子打开。
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十几块淡白色石头。
石头里蕴着很淡的仙气。
温长离把小布袋收好。
“入城费还是有的。”
姜昭昭盯着那个小布袋。
“姥爷，你全部家当？”
温长离把布袋塞回腰带里，语气十分淡定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姜昭昭：“……”
【很好。】
【我方资金情况：一个破布袋。】
【项目启动资金：约等于没有。】
【团队成员：老叫花一名，小叫花一名，昏迷小兽一只。】
【目标：救旺财，查叶家，砸上界。】
【这创业难度，阎王看了都得批一句预算不足。】
温长离像是看懂了她的小眼神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别愁。”
“上界这地方，穷有穷的活法。”
“有钱人走有钱人的路，没钱人走没钱人的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