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从金浦机场驶出时。
首尔的夜已经深了。
八月的晚风从汉江方向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柏油路面残留的余温。
路灯在机场高速两侧排成两条金色的线。
宾利的远光灯切开夜色。
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低噪。
赵源宇靠在后排座椅里，右手抬起来，拇指和食指按住眉心。
京城到首尔的飞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。
但三天谈判下来。
他在谈判桌前端了将近二十个小时。
每一场都是硬仗。
合资公司股比的拉锯。
技术标准的归属，供应链绑定条款的逐字推敲，到最后一刻才全部敲定。
华国高层的那句：“你在华国赚的钱，希望用它们在这里开出新的工厂。”
既是承诺。
也是考题。
赵源宇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解，每一层含义都拆开了又合上。
他把手指从眉心上放下来，睁开眼睛。
车窗外面。
高速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灯光从前挡风玻璃上滑过去。
在车厢里投下一明一暗的光斑。
林书允坐在副驾驶。
深蓝色衬衫，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，膝盖上放着惯用的深棕色皮革文件夹。
里面装着这次谈判的全部签约文件和备忘录。
她眼睛一直从前排后视镜里看着后座。
三天的行程林书允全程跟着。
从钓鱼台的谈判桌到养源斋的签约晚宴。
会长的每一杯酒，每一页签字文件她都经手过。
会长脸上每一条疲惫的纹路。
她也都看在眼里。
林书允从后视镜里看见赵源宇把手指从眉心上拿开，身体微微前倾：
“会长，回祖宅吗？”
后座没声音。
司机则把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，等着指令。
赵源宇抿着唇。
视线扫过车窗外的夜色。
“去翠湖阁。”
林书允点了一下头，把指令轻声复述给司机。
宾利在金浦大桥的匝道口拐了一个弯，没有往岘底洞方向去。
而是驶上了往江南的沿江快速路。
远处江南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。
翠湖阁所在街区的天际线逐渐清晰起来。
那些亮着灯的厨房与卧房让车窗外的夜景忽然柔和下来。
赵源宇仿佛从谈判桌的刀光剑影里抽身出来。
闯进了一片沉浸在夜色中的私密水域。
……………
翠湖阁公寓。
2602室。
金裕贞盘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画面里放着综艺《青春MT》的最新一期。
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T恤，直到膝盖上方，露出两条光洁的小腿。
脸上已经卸了妆，眉毛淡了很多，嘴唇是本身的浅粉色。
茶几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，吸管被咬得变了形。
电视里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。
但金裕贞其实没怎么看进去……白天在剧组拍了一天戏。
现在脑子还是闷的。
她只是习惯了回家之后开着电视，让声音填满房间。
手机在茶几上响起来的时候。
金裕贞正伸手去拿那瓶香蕉牛奶。
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动作顿了一下……辛理事。
金裕贞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：
“辛理事。”
“裕贞，准备一下，会长马上就到。”辛由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语气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铺垫。
电话挂断。
金裕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暗下去，映出自己开始微微发红的脸颊。
她用手抚了抚莫名有些发烫的脸，深呼一口气，然后起身奔向衣帽间。
衣帽间的感应灯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照在三面挂满衣服的开放式衣柜上。
金裕贞的手指在几件睡裙之间犹豫了一下。
最后抽出一件珍珠白的性感缎面吊带睡裙。
又拉开抽屉拿出一套情趣黑色内衣套装。
她当初在选这套时格外地用心。
镂空肩带的设计缀了一圈极细的蕾丝收边，此刻搁在台面上更显得柔软轻盈。
金裕贞瞥了一眼穿衣镜里赤身裸体的自己。
皮肤还带着一层淡粉色的热晕。
她没多看。
只是把内衣的肩带调正，让那圈细蕾丝恰好卡在锁骨外侧。
再把缎面睡裙套上去，吊带在肩头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。
金裕贞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，然后小跑进浴室。
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拢了一遍。
用一根极细的黑色发绳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，把额前几缕碎发拨到耳后。
然后她用指尖在脸颊上弹了一点保湿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……………
深夜，主卧。
赵源宇靠在床头，深灰色棉质睡衣，领口解了两颗扣子。
床头灯调到了最暗那档，暖黄色的光铺在他肩膀上。
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，烟雾从烟头上缓缓升起来。
在灯光里扭成极细的白色曲线。
然后散开。
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两截烟蒂，滤嘴上留着男人浅浅的齿痕。
浴室里传来淋浴的声音。
水声隔着门传过来，是花洒喷在瓷砖上均匀而细密的声响。
偶尔夹杂着水流被身体挡住时变闷的节奏。
水声停了。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吹风机响了一小会儿，又停了。
浴室门打开。
金裕贞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站在浴室门口，蒸过的湿气从身后涌出来。
在卧室的凉空气里化成一层极薄的白雾。
金裕贞的头发还有些湿气，发尾微潮地贴在颈侧。
珍珠白缎面吊带睡裙的裙摆垂在膝上。
走动时缎子贴着大腿前侧轻轻滑动。
眉毛淡而干净，睫毛上还沾着浴室残留的水汽。
嘴唇微微张着。
金裕贞垂着眼睛。
睡裙的吊带从她肩头滑下来半寸，露出肩窝里那颗极小的痣。
金裕贞没注意到，只是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。
睡裙裙摆在床边坐下去之后往上缩了一点。
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大腿。
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年轻健康的光泽。
赵源宇笑了笑。
他把烟头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掐灭。
然后伸出手，指尖碰到女人从肩头滑下来的那根吊带，把它重新提上去。
赵源宇的手指在金裕贞肩窝那颗痣上停了片刻，指腹是温的，带着烟草的味道。
金裕贞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倒不是躲，只是太紧张了，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又放松。
她抬起眼睛看着男人。
眼眶里那片水光还在晃，但嘴角已经往上翘了一点点。
赵源宇把手收回来。
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眉心那道竖痕在这一刻似乎淡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