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啸天从慕容婧那儿出来,回到别墅的时候,天色已经大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从灰白染成了淡金,晨光斜斜地铺在院子的青石板地面上,把银杏树新抽的嫩芽照出一层毛茸茸的绿意。他站在门口跺了跺鞋底沾的露水,一抬头,看到苏清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深色长裤,头发随意地披着,还没扎起来。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,正小口小口地喝着。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但她的目光不在书页上,而是落在门口的方向——像是已经等了一阵子了。
"回来了?"她的声音很轻,尾调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问询的意味。
谭啸天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七点刚过。他以为她这个点应该还在楼上睡着,毕竟昨晚两人从茶室回来都接近凌晨了。他直起身,把外套脱下来挂好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:"起了?怎么不多睡会儿?"
"睡不着。"苏清浅把茶杯放回茶几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语气恢复了那种利落的调子,"虎啸那边来消息了。刘叔叔十点之后才有空,他们中午十点左右来接我们。"
谭啸天点了点头:"知道了。那还来得及。"他站起来,朝厨房的方向走去,一边走一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褶,"你先坐会儿,我去弄点吃的。"
苏清浅靠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。他打开冰箱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自己家一样——伸手把鸡蛋、火腿、西红柿和青菜一样一样拿出来,放在料理台上,又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面粉。水龙头打开,水流冲在蔬菜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每一道工序都不含糊,切菜的时候刀落得匀称,打蛋的时候手腕一磕一掰,蛋壳完整地裂成两半,蛋黄稳稳地滑进碗里。
苏清浅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,从他那双在案板上快速移动的手,移到他微微躬着的肩膀线条上,又移到他侧脸被晨光照亮的轮廓上。她忽然想到一个词——熟练。这种熟练不是刻意练出来的,是做了太多次之后形成的本能。她认识他以来,他给多少人做过饭?她自己在鹏城那段时间,隔三差五就能吃到他端上桌的早餐;夏冰在红苹果酒吧忙到半夜的时候,他端着保温盒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;慕容婧在拍卖行熬夜的时候,他大半夜跑过去送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。还有伊梦、林雨萱、许清欢、莫莉……她们每个人大概都尝过他做的饭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,杯沿还残留着一圈温热的雾气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弧度很浅,但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她看到谭啸天半夜去给慕容婧送夜宵,嘴上说着"去吧"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,不重,但实实在在能感觉到疼。可刚才他出门的时候,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"你几点回来"。她心里清楚,她正在慢慢习惯一件事——习惯他身边有其他人,习惯那些人和她一样真心实意地对他好,习惯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身侧的人。
她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。她抬起头,看到谭啸天正把煎好的鸡蛋从锅里铲出来,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,蛋白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他顺手把另一个煎蛋翻了个面,动作干净利落,手腕一抖,锅里的蛋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回锅里的时候完整无缺。她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,忽然觉得也挺好的,至少他身边这些人,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撑着那摊事,没人拖他后腿,没人给他添乱。她一个人扛不了那么多,那就让她们一起扛。
十几分钟后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早餐。煎蛋、烤面包、火腿片、一碟凉拌黄瓜,还有三杯温热的牛奶,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谭啸天把最后一碟小菜端上桌,正要开口叫苏清浅过来吃饭,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慕容婧站在门口。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,外套搭在臂弯里,里面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颗扣子,像是刚跑了一段路。她看到谭啸天站在餐桌旁边,又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三份早餐,愣了一下:"你这么快就回来了?我还以为……"她说到一半,目光落在苏清浅身上,剩下的话像被什么轻轻截断了,没有说完。
苏清浅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"正好,一起吃。"
慕容婧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拍,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她换了鞋走进来,把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,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:"等我一下,洗个脸。"
水声从洗手间里传出来,哗啦哗啦的。谭啸天把椅子拉开,在餐桌前坐下来。苏清浅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碟凉拌黄瓜上,像在想什么。谭啸天看着她,开口了:"怎么了?"
苏清浅摇了摇头,放下牛奶杯:"没什么。等她过来一起吃吧。"
慕容婧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,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鬓角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她在苏清浅旁边坐下,看着面前那盘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,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盘沿上,声音不大,但很轻:"我昨晚……在办公室睡着了。"
苏清浅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,慢条斯理地嚼着,没有接话。
谭啸天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,开口接过了话头:"没事。以后别睡办公室了,再忙也得回家睡。办公室那沙发睡久了腰受不了。"
慕容婧嗯了一声,又叉了一块面包送进嘴里,嚼着嚼着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,没有谁刻意找话题,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、牛奶杯放回桌面的声音、偶尔椅子挪动的声响,混在一起,不紧不慢的,像一首节奏平缓的曲子。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在碗碟的边缘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。院子里的银杏树被晨光照着,新长出来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投在窗玻璃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