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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:【斩立决】

  齐运阖目而立。

  周身气息,在这一刻,开始以一种连大日紫极真君都微微凝眸的速度,轰然暴涨!

  深蓝道袍无风自动,袍角猎猎作响,每一缕飘飞的衣料边缘,都缠绕着青金与明黄交织的道芒。

  他的长发未曾束冠,此刻却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,根根飞扬,发梢流淌着混沌色的辉光。

  肌肤之下,经络亮起。

  并非寻常修士运功时那种星河流转的晶莹,而是一道道尊贵明黄色泽。

  那是【太皇玄穹】的烙印。

  「轰!!!」

  最後一道玄皇道芒被吞入紫府的刹那,齐运睁开了眼。

  那双眼眸。

  原本是深邃无垠的青金底色之中,猛然燃起了一团明黄!

  那明黄炽烈霸道,锋利无匹!

  如同沉睡万古的帝王,在棺椁中骤然睁眼!

  两道神芒—青金浩瀚,明黄霸道—在齐运瞳孔深处轰然对撞!

  没有湮灭。

  没有排斥。

  而是如同两条来自不同源头的太古神川,在命运的十字交汇处,轰然撞击、纠缠、盘旋!

  青金为阴,明黄为阳。

  阴者,统御万法,包容万象,如渊如海。

  阳者,攻伐破灭,唯精唯一,如剑如锋。

  两股截然相反、却又同源至尊的道韵,在他瞳中缓缓旋转,轨迹玄奥天成,隐隐勾勒出一幅太极图!

  那太极图初成时,尚不稳定。

  青金与明黄疯狂厮杀,试图吞噬对方,占据瞳孔的全部疆域!

  这是道争!

  是两种至尊道途,在同一具躯体、同一颗道心之中,争夺主导权的无声战争!

  齐运眉心紧蹙,气息在这一刻剧烈波动,忽而浩瀚如海,忽而锋利如刀。

  他掌心的【太皇玄穹道基】,已然彻底消散。

  但那消散前的最後一缕意念,依旧顽固地盘旋在他心神深处:「太皇玄穹————」

  「攻伐第一————」

  「至尊相斗————胜者————为尊————」

  那是这枚沉沦万古的道基,在彻底消融前,留下的最後箴言。

  齐运阖目。

  眉心祖窍深处,那尊【元始真身】轻轻一震。

  一道混沌仙光自本源流淌而出,顺着意念的牵引,落入那双正进行着无声道争的眼眸。

  如同定海神针,坠入翻腾的汪洋。

  那高速旋转、隐隐失控的青金明黄太极图,骤然一滞。

  旋即,以那道混沌仙光为核心,重新找到了平衡。

  旋转的速度,慢了下来。

  厮杀的烈度,缓了下来。

  那团从【太皇玄穹】中掠夺而来的尊贵明黄,终究是被吞没。

  如同汹涌的江河,汇入更加浩瀚的大海。

  那大海依旧是青金之色,却在最深邃处,沉淀下了属於太皇玄穹的一抹不朽杀伐。

  齐运缓缓睁眼。

  眼中,太极图已然隐去,复归青金浩瀚。

  但若细看,那青金深处,隐隐有明黄光泽如流星般倏忽划过一那是被纳入体系、归於统御的锋芒。

  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
  也就在这时。

  齐运的眼前,那片存在於虚实之间、唯有他可见的【法术面板】,无声浮现。

  光华流转。

  他习惯性地,将目光投向最上方,那行代表着【大罗天】进度的信息。

  然後。

  他的眸光,骤然凝住。

  【大罗天:3.2%→81.7%】

  八成。

  整整八成。

  这片面板,他看了大几十年。

  数十载春秋。

  他坐镇无极圣宗,执掌魔道魁首权柄;他分化法身,深入灵山龙潭虎穴;他以命相搏,於众妙天中果位对撞,夺下菩萨金性————

  那进度条,也在增长。

  以近乎绝望的速度增长。

  从0.8%,到1.3%。

  从1.3%,到2.1%。

  从2.1%,到3.2%。

  大几十年。

  不到百分之三。

  他曾推演过。

  按照这个速度,若无机缘,他至少需要—

  三千年。

  三千年岁月流转,三千年苦修熬炼,【大罗天】方能圆满,开启再一次的更新。

  三千年。

  那时,他即便未坐化,也早已气血衰败,道途迟暮。

  一座至尊道基。

  让那三千年漫漫长路,瞬间缩短至不足两成。

  齐运凝视着那行刺目的数字,良久无言。

  「可惜————」

  他轻声自语,声音在这片因道争余韵而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尘洞天中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————沉重。

  「这座至尊道基仅有道蕴,无人修成。

  若是一尊修成了这【太皇玄穹道基】的大真人,我将其炼化,定能将【大罗天】直接推上一个新版本。」

  话音未落,齐运摇头轻笑:「不过若真如此,谁胜谁败,可就说不准了。」

  十二至尊攻伐第一,可不是说着玩的。

  无人掌控,尚且如此霸烈。

  若真是一尊修成的大真人————

  擡起头。

  那双恢复了青金浩瀚的眼眸,此刻不再注视掌心,也不再注视面板,而是穿透了微尘洞天的壁垒,投向了—

  冥冥之中,那条他方才隐约感受到的无形大道。

  那是一条路。

  一条他从未走过、甚至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明确记载的路。

  它在万道之外。

  在因果长河之上。

  在众妙天更高、更远、更虚无的所在。

  那条路,原本沉寂了万古。

  没有足迹,没有声息,没有活人踏足其上。

  而就在方才,他炼化【太皇玄穹】的刹那一他的脚,踏了上去。

  并非他自己要走上去。

  而是那条路,主动延伸到了他的脚下。

  齐运沉默着,感受着脚底传来的、那种若有若无的「牵引」。

  那牵引很轻。

  轻到如同友人拍肩,如同师长点额。

  但他知道,那是什麽。

  那是因果。

  那是道争。

  那是一」至尊相斗,胜者为尊。」

  他缓缓念出这八个字,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在陈述一条天地定理。

  「至尊道基之间————不死不休。」

  「一旦开始,便无法结束。」

  「除非留下最後的胜者。」

  「否则,这条路上的所有人,都会永远走下去。」

  「直到一「」

  他顿了顿。

  「只剩一人。」

  微尘洞天中,那乳白色的辉光大地,此刻已然彻底平静。

 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於洞天边缘,那轮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,静静照耀着这片被道争余韵浸染的空间。

  他听着齐运的自语,没有插话。

  只是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。

  至尊相斗。

  他虽非至尊道基的承载者,但作为齐运的法身,本源相通,因果相连。

  齐运踏上的那条路,他亦能隐约感知。

  那是一条不归路。

  一旦踏上,便再无回头之日。

  要麽,吞噬所有同道,成为那唯一的、史无前例的无上真君。

  要麽—

  被吞噬。

  齐运负手而立,仰望着洞天那无日月、唯光明的天穹。

 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,此刻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甚至没有感慨。

  只有一片暗流涌动的期待!

  「也罢。」

  他轻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的决绝。

  「既已上路,便无回头之理。」

  「这条路走到尽头,是万丈深渊,还是无上巅峰」

  「走下去,便知分晓。」

  他缓缓收回目光,垂眸。

  掌心微擡。

  五指舒张。

  一缕光华,自他掌心灵脉中,缓缓析出。

  那光华初现时,是明黄之色。

  纯粹、炽烈、锋锐无匹。

  正是他从【太皇玄穹道基】中,炼化而出的神通法。

  那缕明黄光华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悬浮、旋转。

  每一次转动,都散发出一种令虚空为之凝滞、令因果为之战栗的恐怖锋芒。

  它太锐了。

  锐到仅仅只是存在於此,便让齐运掌心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血痕,再次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
 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於洞天边缘,远远注视着那缕明黄光华,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。

  他感受到了。

  那神通法中蕴含的,不是寻常的攻伐术。

  而是【太皇玄穹】的根本道意!

  唯精唯一,有进无退,斩尽面前一切阻碍。

  若说【大罗天】是统御万法的帝座。

  那这道神通法,便是帝座之下,那柄悬於殿顶、专斩逆臣的尚方宝剑。

  齐运凝视着掌心这缕明黄光华,目光沉静。

  他心念微动。

  【法术面板】无声浮现。

  光华流转间,那缕明黄光华仿佛感应到了什麽,骤然光芒大放!

  旋即,面板之上,徐徐浮现出一行新生的、字迹如刀削斧凿、锋芒毕露的文字:

  【斩立决】

  齐运的目光,在这行文字上停留片刻。

  「斩立决————」

 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与这神通法本源共鸣的韵律。

  那缕明黄光华,在他掌心轻轻一震。

  齐运擡眸。

  他看向盘坐於洞天边缘、沐浴无量光明的大日紫极真君。

  那温润慈悲的面容,那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,那与自身本源相通、却又独立存在的道统法身。

  齐运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  「大日道友。」

  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洞天中流淌的每一缕光明,落在大日紫极真君耳中。

  「来与我试法。」

  七字出口,如同七枚棋子,轻轻落在青玉棋盘之上。

  彼此知根知底、无需多言的默契。

  大日紫极真君闻言,那一直半阖的眼眸,缓缓睁开。

  他看向齐运,看向齐运掌心那缕明黄光华,看向齐运眼中那沉淀了太皇玄穹杀伐意志的青金浩瀚。

  微微一笑。

  那笑容温润如春风,澄澈如琉璃。

  「善。」

  一字落下,他自金焰莲台之上,缓缓起身。

  赤足踏在虚空,每一步落下,脚下自然绽放一朵纯净无瑕的白莲。

  那白莲旋转,洒落清净安宁的意蕴。

  然而这意蕴,在触及齐运掌心那缕明黄光华所散发的无形锋芒时,便如春雪遇骄阳,无声消融。

  大日紫极真君站定。

  他并未施展任何神通,也未催动那轮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。

  只是负手而立,静候。

  齐运亦未动。

  他只是静静托着掌心那缕明黄光华,目光落在大日紫极真君身上。

  两人相距,不过三丈。

  洞天之中,那乳白色的辉光大地,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、足以撼动这片微尘天地的恐怖锋芒—

  开始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