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出了夏亚军的办公室，往隔壁走去。
门开着，里面坐了个人，四十岁左右，瘦瘦的，头发有点乱，正低头翻一本厚厚的册子，看着像是外文资料。
办公室里就俩位置，一个是他坐的，另一个空着，桌面上干干净净，连台电脑都没有，一看就是给新人留的。
秦风心里有了数，这就是夏亚军说的老刘了。
“刘哥，你好。我叫秦风。”秦风走进去，站在老刘桌边，语气客气，脸上带着笑。
老刘抬起头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应付的笑，是真笑。
“别刘哥刘哥的，叫我老刘就行。来，坐坐坐，那就是你的位置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空桌子，又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，“你刚来？”
“对，今天第一天。”秦风没有急着坐下，站在那儿，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放在老刘桌上，“刘哥，夏处说了，让我有啥不懂的向您请教，还希望您多多指导。这是我一点心意，您别嫌弃。”
老刘的目光落在那包烟上，停了一下，又移到秦风脸上。
他的表情变了一下，不是那种“你给我送礼”的警惕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在这干了这么多年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，谁对他客气过？
不是叫老刘就是叫老刘，连个名都懒得带。
秦风倒好，一口一个刘哥，又是递烟又是“多多指导”的。
“秦兄弟，你太客气了！”
老刘把烟收进抽屉里，动作很自然，不像是受贿，更像是收了一份心意，“你有啥不懂的直接问我，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腰板都挺直了一些，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秦风在他对面坐下，椅子有点矮，秦风伸手调了一下高度，坐定。
“刘哥，你能跟我说说，咱们外务处主要有哪些工作吗？我刚来，不太清楚。”
老刘把面前那本册子合上，往桌角一推，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他这人话多，一开口就停不下来。
“这个简单，秦老弟我跟你说啊！咱们外务处，除了出国考察、对外发声，还有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，一项一项，从日常的联络协调到专项的外事活动，从文件起草到翻译校对，从礼仪规范到应急处理，事无巨细，讲得那叫一个详细。
秦风坐在那儿，认真听着。
该点头的时候点头，该问的时候问一句，不插嘴，不打断，全程专注。
老刘说着说着就来了劲，越说越顺，从工作内容讲到工作方法，从工作方法讲到过去经历，从经历讲到经验教训。
秦风边听边记，脑子也飞速转。
以他的学习能力，老刘说一遍他就能记住，不仅能记住，还能举一反三。
老刘讲到一个案例，他就能顺着逻辑往下推，分析出几种可能的处理方式，还能指出其中某些细节的漏洞。
不是秦风故意显摆，是脑子转得太快，话到嘴边没刹住。
老刘越听眼睛越亮。
“秦老弟，你以前干过外务？这理解能力也太强了吧！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佩服。
“没有，都是刘哥教得好。”秦风笑了一下，语气真诚，“你讲得清楚，所以我听得明白。”
老刘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心里舒坦极了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他在这干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谁这么用心听过他说话，更没有人这么真诚地夸过他。
他觉得遇到了知音，肚子里那点货倒完了还意犹未尽。
“对了，秦老弟。”老刘突然想起了什么，“外务处对外语要求非常高。看你能来外务处，外语肯定不用说，就不知道老弟你会的什么外语？这也决定你以后能和哪个国家接触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带着一种“咱俩可以多聊聊”的期待。
秦风摸了摸鼻子。
这话不好接。
说真话吧，怕吓着老刘；
说假话吧，又对不起老刘这一番热情。
他想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含糊一点。
“会一点外语。”
老刘点了点头，像是理解了什么。
“那行，英语肯定要过关的。你先熟悉熟悉，以后有啥需要翻译的，我给你搭把手。”他说得轻松，带着一种老大哥照顾新人的热络。
秦风没有反驳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这一天，他什么正事都没干，就坐在那儿听老刘讲话。
从上班聊到下班，中间老刘去接了两杯水，回来接着讲。
他像是一个被闷了很久的话匣子，终于被人拧开了盖，里面攒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。
秦风全程认真听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，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，让老刘觉得这个听众不仅听得懂，还能接得住。
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，老刘摸了摸后脑勺，有点意犹未尽。
“秦老弟，今天先这样，我肚子里那点货都被你掏空了。”
他哈哈笑了一声，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份装订好的资料，放在秦风桌上。
“这几份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，后面几天能用得上。都是我自己整理的，外面没有。”
秦风接过来，翻了翻，页边有老刘手写的批注，字迹工工整整。
“刘哥，太感谢了。”
“谢啥，咱俩谁跟谁。”老刘摆了摆手，嘴角带着笑。
不是客气，是真的高兴。
他今天心情好，好久没这么痛快了。
秦风收好资料，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“刘哥，那我先走了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秦风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砖上，橘黄色的，暖洋洋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迈步往楼下走。
路过夏亚军办公室的时候，门关着，里面没人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门口的保卫换了个班，站姿一样笔直。
秦风出了大门，拐进旁边的小路，往家的方向走。
晚风凉丝丝的，吹在脸上挺舒服。
秦风在想，今天这班上的，什么正事都没干，就听老刘讲了一天。
但这收获，比看十份文件都有用。
外务处的门道，他摸到了一点边。
剩下的，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