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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6章 天意弄人

 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,又从灰蓝变成浅白。

  那层薄雪还没化干净,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
  江屿醒的时候,厉枭已经起了。

 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,被单掀开一角,余温还在,但人不在。

  江屿坐起身,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不重,但节奏不稳。

  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过地毯,推开卧室门。

  客厅的落地窗前,厉枭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握着手机,屏幕亮着,但他没有在看。

 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光,把厉枭的背影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。

  肩胛骨的线条在睡衣布料下绷得很紧,整个人的侧影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。

  江屿走过去,没有出声,只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
  胸口贴上那片温热的布料时,能感觉到厉枭微微僵了一瞬的肩背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
  “醒了?”

  厉枭的声音在晨光里有些发干。

  “嗯。”

 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后背:

  “几点起的?”

  “刚起。”

  江屿的手指在他腰侧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:

  “付鹏那边……有消息了吗?”

  厉枭沉默了两秒,然后转过身。

  他低头看着江屿,眼底有一层很淡的、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东西。

  “查到了。”

  江屿仰头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。

  “任思年昨天去了一家亲子关系鉴定机构,领了他和沈岩的鉴定报告。”

  厉枭的声音很稳,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:

  “鉴定结论是……非亲子关系。”

 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  他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片刻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

  “沈岩……不是他儿子?”

  “不是。任思年昨天拿到报告,去喝了闷酒,回去和沈舟吵了架,然后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。”

 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,消化着这个信息。

  “那……任思年现在怎么样了?”

  江屿抬起头。

  厉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回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,声音更低了:

  “刚做完手术……医生说,即使醒过来,高位截瘫的可能性也很高。”

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江屿看着厉枭的侧脸。

  晨光落在他脸上,眉骨的弧度比平时显得更深,嘴唇微微抿着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
  江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
  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手指贴上厉枭的手背,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。

  厉枭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有些发干:

  “他可能这辈子……都站不起来了。”

  江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紧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
  窗外,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线光来,把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照得微微发亮。

  从那天开始,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。

  雪停了又下,下了又停。

  厉氏集团那边的事务基本交接完毕了。

  厉文柏接手了日常运营。

  厉枭以“远程指导”的名义做甩手掌柜,但江屿注意到他每天仍然会看几封厉文柏转来的邮件。

  任思年那边,付鹏传来的消息是:

 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但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
  沈舟安排了专人看护,但她本人没有去过医院,也没有再回家住过。

  厉枭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  但江屿注意到他每天早上在落地窗前站的时间变长了。

  几次之后,江屿没有点破。

  只是在吃完早饭之后,走到他身边,什么话也不说,就安静地站在他旁边。

  厉枭侧过头看他一眼,嘴角会动一下,然后收回视线,继续看着窗外。

 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比之前松了一些。

  这天,付鹏打来电话。

  厉枭正在书房里看邮件,手机震动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屏幕,按下接听键。

  “厉先生。”

  付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

  “宋沛钊那边,我们的人今天去医院看了一下。”

  厉枭靠在椅背里,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那盆绿萝上:

  “他怎么样了?”

  “人醒了,但状态不太好。”

  付鹏的声音顿了顿:

  “我们的人去的时候,他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眼神没什么焦距。护工说他从醒过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,偶尔嘴唇动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”

  “医生说了什么?”

  “高位截瘫。脖子以下……没有知觉了。”

  付鹏的声音放轻了一些:

  “不过医生说,他意识是清醒的,说话功能没有受影响。他知道自己在哪,也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。”

  厉枭沉默了几秒:

  “他……有没有问起谁?”

  “护工说他没问过任何人。没问沈舟,也没问他儿子。就是每天躺着,看天花板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挂了电话,厉枭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里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
  窗外天色灰白,没有太阳,云层压得很低。

  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江屿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  他看见厉枭靠在椅背里的姿势,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站在门口等了几秒,然后走过去,把茶杯放在书桌上。

  “付鹏怎么说?”

  厉枭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,落在江屿脸上:

  “人醒了。但高位截瘫,脖子以下没有知觉了。”

  江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手搭在桌面上:

  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
  “没。”

  厉枭端起那杯茶,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:

  “谁也没问。就那么躺着。”

  江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:

  “你……想去医院看看他吗?”

  厉枭端着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:

  “……不去了吧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:

  “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
  江屿没有追问。

  他只是伸出手,覆上厉枭端着茶杯的手背,拇指指腹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:

  “不去就不去。”

 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下来一线薄薄的日光。

  那线光在书桌边缘停了一瞬,然后慢慢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