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枭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江屿会问这个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道拽了一下，从那股翻涌的情绪里猛地抽离出来。
“……还没。”
他听见自己回答。
“去吃饭。”
江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：
“吃饱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不饿。”
厉枭说。
“不饿也吃。咱俩一起吃。”
江屿的声音放轻了一点，但语气里的那种认真没变：
“你吃晚饭，我吃午饭。一起。”
厉枭盯着屏幕里江屿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很稳，像锚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从沙发上站起来：
“……好。”
厨房里。
厉枭把速食面放进锅里，水汽升腾，模糊了抽油烟机的灯。
他把手机靠在料理台上的调料架边，镜头正对着灶台。
江屿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，带着餐具碰撞的轻响：
“吃什么？”
厉枭把鸡蛋磕进锅里，蛋清在沸水里瞬间凝成白色的絮状：
“煮了面，打了个蛋。”
“冰箱里还有没有菜？烫点青菜。”
江屿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，带着一点“我就知道你会凑合”的无奈。
厉枭拉开冰箱，从冷藏格里摸出一小把菠菜，放在水龙头下冲洗，然后扔进锅里。
菠菜在沸水里滚了两滚就软了。
他关火，把面捞进碗里，拿着手机，端着碗到餐桌边坐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低头吃了一口，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。
江屿正坐在食堂的餐桌边，面前也摆着一份餐盘。
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目光落在厉枭脸上，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吃。
“味道怎么样？”
江屿问。
“还行。”
厉枭又夹了一筷子。
“你……恨他吗？”
江屿问得很小心，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厉枭嚼面的动作慢了一瞬。
他咽下去，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里，看着屏幕里江屿的眼睛：
“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。谈不上恨不恨……我只是为我母亲感到不值。她等了他那么久，可他抛弃她之后，很快就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。”
“我不会让她白等的。”
厉枭的声音笃定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江屿问。
“他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，也该付出点代价了。”
厉枭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先别冲动。”
江屿的声音很稳：
“我还有一周就回去了。等我回去，咱们商量好了再下手。”
厉枭看着屏幕里江屿的脸。
他的表情认真，下颌线绷着，目光带着一种“你不能一个人冲”的执拗。
厉枭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：
“好。”
江屿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，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饭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：
“快吃，我看着你吃完。”
厉枭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。
手机屏幕里，江屿正低头往嘴里送饭，咀嚼时腮帮微微鼓起，偶尔抬眼看他一下，确认他还在吃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而屏幕里的光，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透明。
……
十一月二十日，凌晨五点。
酒店窗帘的缝隙里还透着深蓝的夜，闹钟还没响过第一遍，江屿已经醒了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片刻，然后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，按亮屏幕看了一眼——五点十四分。
他放下手机，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洗漱间里，他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在脸上的瞬间，那些残余的困意彻底散了。
镜子里的人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，鬓角又有些碎发冒出来，但眼睛很亮。
集训班的最后一天，也是他要回国的日子。
江屿挤了牙膏，刷牙的时候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弯着的嘴角上，怎么都压不平。
他刮完胡子，又洗了把脸，从洗漱间出来，换了衣服，开始收拾行李。
行李箱摊开在地上，江屿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放，动作利落。
收拾完自己的行李，江屿又打开厉枭的行李箱，开始收拾厉枭之前留下的衣服。
拉链合上的时候，江屿蹲在两个行李箱边，手掌按在箱面上停了两秒，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
江屿站起来走过去，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厉枭的微信：
【醒了吗？】
江屿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七点二十分。
厉枭那边是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江屿打字回复：
【醒了。不忙吗？】
几乎是立刻，厉枭的视频请求就发了过来。
江屿按下接听键，屏幕里厉枭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
他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，穿着藏蓝色的衬衫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
“衣服都穿好了？”
厉枭的目光从江屿的脸扫到他衣服上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：
“起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今天再上一天课就要回家了，太兴奋了，醒得早。”
江屿的嘴角弯着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雀跃。
厉枭在屏幕那头笑了一声，那种笑从喉咙里溢出来，声音带着宠溺和期待：
“就一天了！”
“嗯，就一天了。”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？”
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目光甚至还稳稳地落在屏幕上：
“明天早上九点的。”
他买的其实是今天晚上十二点多的航班，北京时间明天晚上十一点多就能落地。
厉枭在屏幕那头算了一下时间，脸上那层笑意几乎要漾出屏幕：
“那后天早上就能看到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航班号发我，我去机场接你。”
“好。一会儿发给你。”
江屿看了一眼时间，从床边站起来：
“不跟你说了，我去吃早饭了。最后一天，不能迟到。”
“好。”
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：
“去吧。”
“挂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视频挂断。
江屿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最后检查了两遍房间，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。他拿起随身的背包，拉着两个行李箱，出了门。
江屿退了房，把两个行李箱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，寄存在酒店，沟通了用车事宜，然后去餐厅吃了早饭，走出酒店大门。
最后一天集训的课程比想象中轻松。
几个导师轮流上台，把八周的内容梳理了一遍。
江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页，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，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
晚上九点多，集训的结业仪式结束。
导师给每个人发了证书，有人合影，有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。
江屿把证书收进背包，跟几个同学打了招呼，快步走出礼堂。
夜风迎面扑来。
他裹紧外套，走回酒店，在大堂取了两个行李箱，坐上了酒店给他安排好的车。
车辆汇入夜晚的车流，驶向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