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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三章 刘安的苹果

  他的手攥住了钥匙。

  "方存之死之前答应过我,等他在京城布好了局,就接我回来。我等了。他死了。没有人来接我。"

  "许青衣接了他的班。她说时机不到,再等等。我又等了三年。"

  "三年里我每天夜里做同一个梦——梦见京城的城墙。但我不知道城墙长什么样,因为我六岁离开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。"

  "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够?"

  李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  "你手里还有什么人?"

  方遗的呼吸粗了一截。

  "你不是来看我的,你是来抄我老底的。"

  "抄底也得点点数。郭昭废了,你的人被换了,送苹果的也断了。你还有什么?"

  方遗抬起头。

  "我还有我自己。"

  "你自己能干什么?"

  "我前朝太子的身份还不够?"

  "一个没兵没权,在朝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出门还得戴斗笠的前朝太子,能干什么?"

  方遗的手指捏紧了钥匙。

  "朝中有人认我。"

  "韩镜?

  "韩镜?魏庭?他们认你是因为你有用。你现在没有用了,你觉得他们还认你吗?"

  方遗的面色一青。

  李玄站起来。

  "今天来不是杀你的。杀一个前朝太子容易,但杀了之后,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还在。韩镜、魏庭这些人,失去了太子这面旗帜,他们不会收手,只会换一面旗。"

  "你活着,比你死了有用。"

  方遗的手松开了钥匙。

  "你想用我?"

  "不想用你。想让你做一个选择。"

  "什么选择?"

  李玄走到窗边,手按在了窗框上。

  "明天早上,你自己走进宫城大门。不是翻墙,不是走暗道,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。"

  "走进宫城之后,在文华殿的大堂上,告诉所有人你是谁。"

  "然后呢?"

  "然后你站在那里,看看到底有几个人站出来接你这面旗。"

  方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。

  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不是被逼入绝路的狰狞。

  是动摇。

  "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呢?"

  "那你就知道了——这条路从头到尾就走不通。不是时机不对,是路就不对。"

  李玄翻出了窗户。

  他的脚落在走廊的栏杆上,身影在月光下一闪。

  方遗冲到了窗边。

  "李玄。"

  李玄停了一下。

  "那把钥匙,你拿回去。"

  他没回头。

  "那是你父亲的骨头。你自己收着。"

  然后他落到了院子里,身影消失在墙外。

  方遗站在窗口,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。

  骨珠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  他握了很久。

  第二天一早。

  李玄没等方遗的消息。他去了宫里。

  养心殿的院子里,小太监们端着洗脸水和早膳的托盘来来往往。

  李承在批折子。昨天积压的折子堆得比前天还高。

  "皇兄,你气色不好。"

  "张怀远那碗药太苦了,我昨晚吐了两回。"

  "管用吗?"

  "精神确实好了些。就是嘴里的味儿到现在还没散。"

  李玄在他对面坐下。

  "黑水关的事结了。郭昭被逼退了。"

  李承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"程虎守住了?"

  "守住了。陇右的援军明天到。郭昭现在被朔方镇的军令押着往回走,到了之后等着被解职押解进京。"

  李承长吁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朱笔放在了砚台上。

  "宫里呢?"

  "五个死士已经全换了。通州码头的线也断了。刘安今天去买苹果,会发现没有带记号的苹果了。"

  "他会怎么反应?"

  "两种可能。一,他装作没事,买几个普通苹果回来照常过日子。二,他会慌。"

  "慌了之后呢?"

  "慌了之后他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。这个动作会暴露他跟宫里其他环节的联系。"

  "你在等他犯错。"

  "我在等他自己告诉我,他身后还有谁。"

  李承拿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  "韩镜呢?"

  "韩镜的折子留中了四天了。今天或者明天,他会坐不住。"

  "他要是来催怎么办?"

  "他不会来催那份折子。他会递一份新的。"

  "什么新的?"

  "一份请罪的折子。"

  李承扬了扬眉毛。

  "请罪?"

  "黑水关没出事。他的折子是配合黑水关的行动一起出的。黑水关没事了,折子就成了一个把柄——一份建议削弱边防的折子留在御书房里,时间一长就是个定时的炸药。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把柄收回来。"

  "最好的办法就是递一份请罪折子,说职方司之前的建议考虑不周,请皇上驳回。"

  "他这么做不是在暴露自己吗?"

  "不是暴露,是止损。请罪比留着一颗雷在你手上安全。他赌你会顺水推舟,驳了旧折子,收了请罪折子,这事就翻篇了。"

  李承把茶碗搁在桌上,磕了一声。

  "他打得倒好算盘。"

  "你就让他打。"

  "嗯?"

  "他递请罪折子的时候,你收下来,批个'知道了'三个字。不痛不痒。"

  "然后呢?"

  "然后他会以为这事过去了。他松下来的那一刻,才是真正动他的时候。"

  李承点了下头。

  "还有一件事。"李玄的声音压低了。"昨晚我去了同福客栈。"

  "你见到那个前朝太子了?"

  "见了。方遗。方存之给他起的名字。"

  "什么样的人?"

  李玄想了想。

  "不坏。但也谈不上好。他恨了二十五年,恨得连方存之的骨头都不想碰。但你真把那颗骨珠放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又舍不得扔了。"

  "你没抓他?"

  "没有。我给了他一个选择。"

  "什么选择?"

  "让他自己走进文华殿。"

  李承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"你赌他会来?"

  "不赌。来不来是他的事。他来了,这盘棋清了。他不来——"

 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,脸上写满了慌张。

  "皇上!摄政王殿下!刘安——刘安他——"

  "说。"

  "刘安今天出去买果子——他在东华门外当街拔了刀!砍伤了两个禁军!现在被围在早市的第三个摊位前面!"

  李玄和李承同时站了起来。

  "他砍了禁军?"

  "禁军盘查的时候摸到了他腰间的东西——刘安拔了刀——"

  李玄已经走到了殿门口。

  "他发现苹果没有记号了。"

  一步踏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