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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九章 裁缝铺

 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,郑喜从裁缝铺的后门出来了。手里比进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布包。

  布包不大,拎着走的,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  郑喜拎着布包原路返回,从西华门回了宫。

 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。

  盯梢的人把裁缝铺的名字和位置记下来了——安仁坊青槐巷,"锦合号"裁缝铺。

  李敢把这些报给李玄。

  "锦合号。"李玄在宫城地图旁边的京城坊市图上找了找安仁坊的位置。"安仁坊离甘泉坊不远,隔了两个坊。"

  "会不会就是太子的据点?"

  "不一定是据点,但一定是联络点。郑喜进去出来只用了一盏茶,说明里面有人接应,不需要等。"

  "派人去查?"

  "查,但别惊动。只看进出的人,不要靠近。"

  李敢安排好之后,回到书房。

  李玄在写一封信。

  "给谁的?"

  "程虎。"

  "黑水关那边怎么了?"

  "飞鸽是昨天午前到的。但我只发了'戒备勿问'四个字。程虎不知道具体情况,不知道对方是谁,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。"

  "你要告诉他?"

  "不告诉他全部,告诉他需要的——守三天,援军在路上。"

  "援军在路上?是真的还是——"

  李玄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"昨天军令走八百里加急到朔方镇,值日营官看到金虎符拓本之后会做什么?"

  李敢反应过来了。"扣住朔方镇剩余的兵力,同时向最近的友军通报。"

  "最近的友军是陇右镇。陇右镇距黑水关四百里,骑兵两天能到。"

  "也就是说——"

  "程虎守三天,陇右的援军就到了。三天之内郭昭啃不动黑水关,等援军一到,他就是瓮中之鳖。"

  李敢的拳头捶了一下大腿。"妥了。"

  "还没妥。"李玄把信封好口。"宫里那头才是正事。"

  盯锦合号裁缝铺的人从巳时守到了酉时。

  一整天,进出裁缝铺的人一共有七个。其中四个是真来做衣服或者取衣服的普通客人,从前门进前门出,大大方方。

  剩下三个走的是后门。

  第一个是郑喜,早上来的。

  第二个是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人,午时来的。中等身材,面相普通,手指修长。

  第三个是一个戴斗笠的人,申时来的。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身形瘦高,步子沉稳。进去之后再没出来。

  赵铁柱把这些报给李玄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  "第二个人的手指——掌缘和手背有茧子?"

  "盯梢的没靠那么近,看不清手。但他说那个年轻人走路的姿势很轻,脚尖先着地,脚跟后落。"

  "练过功夫的人才会这么走路。"

  "第三个人呢?进去了没出来?"

  "到现在还在里面。"

  李玄把桌上的京城坊市图展开。

  "安仁坊青槐巷,锦合号裁缝铺。前面是铺面,后面有没有院子?"

  "有。两进的院子,后院有一栋二层小楼。盯梢的人从隔壁屋顶上看了一眼,小楼的二楼窗户用布帘子遮死了,看不到里面。"

  "看不到就对了。太子不会住在一楼。"

  "要动手吗?"

  "不动。"

  赵铁柱的刀柄被他攥得嘎吱作响。

  "王爷,贼窝就在那里,咱们围上去直接端了——"

  "太子身边有周砚,有死士。锦合号的院子两进,前铺后院,从小巷里逃起来方便得很。一旦围而不歼,太子跑了,比现在还麻烦。"

  "那……"

  "等一条更确定的线。"

  "什么线?"

  "周砚。他会进宫检查五个死士的状态。他进宫的时候,我跟他走。他从宫里出来回锦合号的时候,我跟到门口。"

  "然后?"

  "然后我进去。"

  "您一个人进去?"

  "我一个人进去。"

  赵铁柱瞪着他,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反对。

  "王爷,上次您一个人去慎独堂,我没说什么。再上次您一个人查暗道,我也没吱声。但这回对面是一群死士——"

  "你跟在我身后三丈。我进去之后你在门外守着。有人跑出来,拦住。"

  "万一里面有十个人呢?您一个打十个?"

  李玄没理他,低头继续写字。

  赵铁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恨恨的跺了一脚。

  "您打不过的话喊一声,我冲进去拼命。"

  "如果你听到响动了我还没喊,就别冲。说明我不需要。"

  赵铁柱咕哝了一句粗话,走了。

  夜里,红提又来送面条。

  这回面条是张怀远下的厨,卖相好了许多,面也筋道。但鸡蛋还是红提煎的,半边焦黑半边生。

  "大哥哥,我练了一下午了,还是煎不好。"

 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,小脸气鼓鼓的。

  "张爷爷说我火候太大了。可是我觉得不够大啊。"

  李玄看了看那个焦蛋,用筷子戳了一下,蛋黄又流了。

  "你把锅烧太热了。"

  "锅多热才算合适呀?"

  "手掌悬在锅上方一寸,感觉到温热就行,不用等到烫手。"

  红提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两遍。

  然后她伸出右手,掌心的蝴蝶印记在灯光下暗红一闪。

  "大哥哥,小七今天又动了。"

  "怎么动的?"

  "我下午搬凳子的时候,手碰到了凳子腿,小七忽然热了一下。凳子腿上的漆裂了一块。"

  李玄放下筷子。

  "碰到凳子腿就裂了?"

  "嗯。就裂了一小块。"

  他伸手把红提的右手翻过来。

  掌心的蝴蝶印记颜色比早上深了一层,轮廓更加清晰了。

  他用内力轻轻探了一下。

  印记下面的气息跟早上不一样了。早上是温和的暖流,现在多了一种锐利的东西。

  蝴蝶蜕变之后在红提体内继续变化着,还没稳定。

  "红提,这两天别碰太多东西。掌心如果发烫,就握拳,别碰人。"

  "为什么不能碰人?"

  "会把人烫着。"

  红提哦了一声,攥了攥拳头。

  "那我睡觉的时候怎么办?我习惯把手伸出来的。"

  "让赵铁柱给你缝一副手套。"

  "赵叔叔会缝东西吗?"

  "他缝得比煎蛋好。"

  红提嘻嘻笑了一声,端着空碗跑了。

  李玄坐在桌前,把那碗面汤喝完了。

  面汤里有淡淡的药味。张怀远在汤底加了料。

  他没说破。

  喝完之后手掌里一阵暖意。药力从胃里走了经脉,顺着右手的脉络游了一圈。

  右手比白天更灵活了。

  他握了握拳,攥了攥桌沿,又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了桌上的银针。

  稳。准。有劲。

  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