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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一章 宫里来人

  "两道折子。"

  李玄上马的时候,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。

  赵铁柱刚洗完后脑勺上的紫色黏液,还在用手巾擦脖子,闻言立刻扔了手巾跟上来。

  "王爷,我跟您去?"

  "你歇着吧,刚拔完蛊,跟得动吗?"

  "跟得动跟得动,一点问题没有。"

  赵铁柱翻身上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差点没坐稳,被旁边的士兵扶了一把。

  李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,拍马先走了。

  赵铁柱咬着牙跟上去,嘴里嘟囔。

  "刚拔完蛊就跟坐了三天牢似的,浑身没劲。"

  李敢骑马并到他旁边,小声说了一句。

  "你没劲也得撑着,宫里的事比王府的事还复杂。"

  赵铁柱哼了一声没接话。

  ——

  养心殿。

  李承今天确实看着好了一些。脸上虽然还是苍白得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比前几天有了神,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发紫了。

  他靠在龙榻的引枕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被,手边放着两份已经批好的奏折,朱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的墨还没干透。

  "皇兄。"

  李玄走进殿里,停在五步外,拱了拱手。

  "气色不错。"

  "坐吧。"

  李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
  李玄坐下了。殿里的宫女太监被挥退了,只留了一个贴身的老太监守在门口。

  "昨晚的事,朕都听说了。"

  李承的手指搭在被面上,拇指和食指慢慢搓着布料的边缘。

  "青衣巷,王府,东宫。三个地方同时出事。"

  "不止三个。"

  李玄的声音平平的。

  "慈宁宫的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,地道里灌进去的水被引走,差点让那些人从内部渗透进皇城。"

  李承的手指停了。

  "慈宁宫?"

  "对。"

  "暗门是谁打开的?"

  "陈玄之。"

  李玄顿了一下。

  "真名沈玄之,前朝内阁首辅沈鹤的嫡孙。在翰林院潜伏了十几年。"

  李承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。

  "沈鹤的孙子。"

  "抓了?"

  "抓了,关在天牢底层。已经审过一轮了。"

  "交代了什么?"

  李玄把沈玄之在天牢里说的那些话,择要说了一遍。影阁的架构,七个管事的分工,前朝皇族血脉存续表,莲华社在朝中的四十三个钉子。

  说完之后,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  李承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两份批好的奏折上。

  "皇兄。"

  "嗯?"

  "太后呢?"

  李玄看着李承的脸。

  "你说呢。"

  李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  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移到了殿顶的横梁上,好像在那些雕花纹路里找什么东西。

  "太后的身份,你查到了多少?"

  李玄的手搭在膝盖上,食指不紧不慢的叩着膝盖骨。

  "太后是最早参与营救前朝太子的人。三十年前城破那晚,她从东宫大火里把太子抱了出来,交给了一个人带走。"

  "这些,是她自己在东宫里告诉我的。"

  "在你赶到之前,她已经通过暗道跑了。"

  李承闭上了眼睛。

  他靠在引枕上,呼吸变得很慢。

  过了十几息。

  "她是朕的母后。"

  "朕知道。"

  李承睁开眼,看着李玄。

  "但朕也知道,律法不容情。"

  "你打算怎么办?"

  "找到她。"

  李承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"活着找到她。"

  "朕想亲口问她一句话。"

  "什么话?"

  "三十年前她把前朝太子从火里救出来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。"

  殿内的铜灯火焰跳了一下。

  李玄盯着李承的脸看了几息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
  "还有一件事。"

  "说。"

  "名册上有一个名字,跟臣身边的人有关。臣已经查过了,这个人跟影阁没有联系,名册上的信息是影阁的摸底记录,不代表此人是他们的人。"

  "谁?"

  "张怀远。"

  李承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  "你的太医?"

  "前朝敬亲王一脉的后人,满门被灭时被乳娘救出来的。"

  "你信他?"

  "信。"

  李玄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。

  "他在臣身边三年,做了什么没做什么,臣看得清楚。"

  李承看着他,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。

  "你信的人,朕也信。"

  李承伸手从枕下抽出了一样东西。

  一封信。

  纸张泛黄,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,显然被拆开看过了。

  "这是今天早上,在朕枕头底下发现的。"

  "昨晚朕入睡之前,它不在那里。"

  李玄接过来展开。

  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
  殿下安好,棋局未了,择日再叙。

  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

  但那笔字——工整的前朝馆阁体,收笔带一点隶书的波磔。跟东宫那幅画卷上的题字,一模一样。

  是太后的手笔。

  李玄把信折好,放在了桌上。

  "她昨晚进过养心殿。"

  李承的手攥紧了被角。

  "御林军一百二十人守着养心殿,暗卫三十六人分布在殿内外各处。"

  "她是怎么进来的?"

  "朕不知道。"

  李承的声音很轻。

  "但朕知道一件事。"

  "母后在这座宫里住了二十多年,每一条路,每一扇门,每一个角落,她都比任何人熟悉。"

  "包括那些——连朕都不知道的暗门。"

  李玄站起身。

  "臣会安排人彻查养心殿的每一面墙,每一块地砖。"

  "如果有暗门,找出来,封死。"

  "也好。"

  李承点了点头。

  他似乎想再说什么,但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开口。

  李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了李承的声音。

  "皇兄。"

  "红提那个丫头,还好吗?"

  李玄停了一步。

  "挺好的。"

  "吃得好睡得好,就是费糖葫芦。"

  李承嘴角动了一下。

  "替朕给她带一盒桂花糕。御膳房今天新做的,她应该喜欢。"

  "行。"

  李玄走出养心殿的时候,阳光正好打在台阶上。

  他站在那里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。

 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
  棋局未了,择日再叙。

  李玄把信重新折好,塞进了衣襟里。

  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飞檐。

  太后能在一百多人的层层看守中潜入这座大殿,在皇帝的枕头底下放一封信,然后全身而退。

  这不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做到的事。

  除非——她身边还有别的人。

  养心殿里,有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