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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六章 审讯

  "够倒是够,但——"

  "那就行了。"李玄站起来。"准备配方,越快越好。"

  张怀远在后面喊。"王爷,到底谁吃啊?"

  李玄头也没回。"一个六岁的丫头,和一个二十出头的莽夫。"

  张怀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

  "王爷您是认真的?"

  天牢。底层尽头。

  回到王府,已经是午后了。

  红提醒了。她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啃一只烤红薯,嘴巴和脸蛋上全是黑灰,孙嬷嬷在旁边拿帕子追着擦,追了半天也没擦干净。

  "大哥哥!"看到李玄,她举起红薯冲他挥手。"你去了好久!嬷嬷说你去抓坏人了,抓到了吗?"

  "抓到了。"

  "厉害!"红提拍了拍手,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红薯。

  李玄走到她身边坐下来。

  "红提。"

  "嗯?"

  "大哥哥问你一件事。"

  "你问。"

  "你身边的人里面,有没有谁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?"

  红提歪着脑袋想了想。

  "什么叫不太对劲?"

  "就是……心跳跟别人不一样。"

  红提嚼着红薯,认真的琢磨了一会儿。

  "每个人的心跳都不一样呀。"

  "有没有谁的心跳,让你觉得害怕,或者觉得奇怪?"

  "嗯——"红提把红薯放下来,擦了擦手。

  "大哥哥的心跳,砰砰砰,很稳,我最喜欢听。"

  "铁柱叔叔的就不一样,噗通噗通的,有时候很快,他生气的时候跟打鼓似的。"

  "嬷嬷嘛,很慢,有时候我都怕她睡着了。"

  "小桃的很轻,跟小兔子一样。"

  她一个一个的数过去。

  "古丽姐姐最特别,咚,咚,咚,每一下都很重。"

  "还有谁?"

  红提皱起了眉毛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声音。

  "对了,……"她停住了。

  "怎么了?"

  "我想起来了,有一个人。"她抬头看着李玄。"他的心跳,跟别人都不一样。"

  "怎么不一样?"

  "别人的心跳都是一个声音,砰砰砰或者噗通噗通。"

  "但他的心跳,有两个声音。"

  "一个在外面,跟正常人一样。"

  "但里面还有一个,很小很小,像是被藏起来了。"

  "两个心跳叠在一起,听着像是一颗心里住了两个人。"

  李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  "谁?"

  红提张了张嘴。

  然后,她看了一眼李玄的表情,嘴巴又闭上了,揪了揪衣角。

  "大哥哥,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?"

  "我猜到了一些。但我想听你说。"

  红提的小手揪住了衣角。

  "是张太医。"

 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风吹过紫藤架,花瓣落了几片。

  "张太医。"李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  "嗯。"红提点头。"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奇怪,但那时候我还不太会分辨。后来他来得多了,我就听得越来越清楚。"

  "他外面的心跳很正常,跟一个普通老大夫一样。"

  "但里面那个心跳——"她的声音小了。

  "有时候很快,有时候很慢。"

  "跟他表面上的表情不一样。"

  "有一次他来给我把脉,嘴巴上笑嘻嘻的,但里面那个心跳特别快,像是很紧张,又像是很害怕。"

  李玄没有说话。

  他站起来。

  "嬷嬷。"

  "在。"

  "今天下午张太医来的时候,让他多等一会儿。"

  "说我有事要问他。"

  孙嬷嬷应了一声。

  李玄走进了书房。

  关上门。

  他从暗格里取出了那份名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
  那个名字,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。

  张怀远。

  旁边的标注他也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现居京城,身份——摄政王府,近侍。

  他又翻回沈玄之刚才在天牢里说的那段话。

  前朝皇族的特殊胎记,长在左肩胛骨下方,形状像一片柳叶。

  张怀远跟了他三年。

  给他把脉,给他配药,给红提检查身体,给赵铁柱看后脑勺的伤。

  三年来,他从未怀疑过这个老头。

  因为张怀远太像一个普通的老大夫了。贪嘴,话多,看到好药材眼睛发光,看到血菩提恨不得当场吞了。

  这样的人,怎么会是前朝皇族的遗脉?

  但红提不会骗他。

  她的耳朵也不会骗她。

  两个心跳。

  一颗心里住了两个人。

  李玄合上名册,揉了揉眉心。

  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在书桌上划出一道亮痕。

  他在那道亮痕里坐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了门。

  "来人。"

  "去请张太医过来。"

  "就说本王身体不适,让他来看看。"

  半盏茶的功夫。

  张怀远匆匆赶到了书房门口。

  "王爷,听说您身体不适?哪里不舒服?"

  张怀远跨进门的时候,李玄正坐在太师椅上,腰背挺直,气色如常。

  哪里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。

  张怀远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
  "王爷这模样,不像是生病的人啊。"

  "坐吧,张太医。"李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  张怀远走过去,坐了下来。动作很自然,但坐下去的时候,脊背比平时直了那么一分。

  "王爷找老臣来,到底什么事?"

  "问你一个问题。"

  "您问。"

  "你左肩胛骨下面,是不是有一块胎记?"

  张怀远的手,搭在膝盖上,没有动。

  脸上还挂着那副老好人的笑。笑还在,嘴角的弧度没变,眼底却空了。

  安静了五息。

  "像一片柳叶。"张怀远自己接了下去。声音很轻。

  "王爷,您都知道了。"

  ——

  京城深处的监狱,地面之下足足有四丈,终年不见日光,空气潮湿阴冷,铁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
  沈玄之被关在尽头一间单独的牢房里。

  铁门,铁窗,铁锁。

  按照李玄的吩咐,一样不少。

  沈玄之的腰伤已经有人简单处理过了——能止血不让他死就行,至于疼不疼,没人在乎。

  李玄到的时候,沈玄之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

  听到脚步声,沈玄之睁开了眼。

  "王爷,来得好早。"

  "你精神倒是不错。腰上的伤不疼?"

  "疼。"沈玄之扯了一下嘴角。"但比三十年前的疼,差远了。"

  铁门被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