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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七章 慈宁宫的密谈

  "你从今天开始,带着你的人,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他。他吃了什么,喝了什么,见了什么人,上了几次茅房,全给我记下来。"

  "但是——"

  "不许打草惊蛇。"

  "只许看,不许动。"

  赵铁柱把药丸往嘴里一丢,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。

  "王爷放心!"

  "末将别的本事没有,论蹲点盯梢,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比我强的。"

  他把名单揣进怀里,起身行了个礼,大步走了出去。

 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
  赵铁柱脑子里那段被封印的记忆,才是整件事最大的变数。

  陈玄之为什么敢主动下战书?

  他的底气,很可能就藏在那段记忆里。

  "三个月。"

  李玄把玩着空了的瓷瓶。

  "够你蹦跶的了。"

  太后周氏被"请"回来之后,一直没有消停。

  她在宫里摔了三套茶具,骂走了七个宫女,连夜写了五封密信——当然,这五封信一封都没能送出去。

  每一封,都被守在慈宁宫外的镇北军甲士,原封不动地截了下来。

  所以,当李承的贴身太监来传话时,太后正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暴怒和失眠而变得憔悴不堪的脸。

  "皇上要见我?"

  她扭过头,盯着那个跪在门口的小太监。

  "皇上他,怎么说的?"

  "皇上说……有话问娘娘。"

  太后沉默了片刻。

  "备轿。"

  养心殿。

  母子二人时隔多日再次见面,气氛却说不上温馨。

  李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,偌大的殿内只剩母子两人。

  "母后,坐吧。"

  太后没有坐。

  她站在龙床前,看着自己这个瘦脱了形的儿子,眼圈红了。

  "承儿,你受苦了。"

  "母后,我问你一句话,你如实回答我。"

  李承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

  太后心里一紧。

  "你问。"

  "我的汤药里,是不是你的人动了手脚?"

  太后的身体,僵了一瞬。

  只有一瞬。

  然后她就爆发了。

  "胡说八道!这是那个乱臣贼子李玄跟你说的?"

  "他巴不得我们母子反目!你怎么能信他?"

  "母后。"李承抬起手,制止了她的咆哮。

  "张敬已经把所有证据都给我看了。"

  "那个宫女的供词,下毒的手法,用的什么药,从哪里来的——"

  "全都指向一个人。"

  太后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。

  "那个贱婢是被逼供的!李玄想怎么编就怎么编,你——"

  "够了。"

  李承咳嗽了两声。

  "母后,到了这个地步,您就别演了。"

  "我是你儿子。"

  "您什么脾气,什么心思,我从小看到大。"

  太后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抽了一巴掌。

  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  她看着床上那个面色枯黄的年轻人。

  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个从来都唯唯诺诺、事事听她安排的儿子,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眼神。

  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。

  是失望。

  一种彻底的、无可挽回的失望。

  "承儿……"

  太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。

  "母后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啊。"

  "你不明白,李玄他迟早会——"

  "我不想听这些。"

  李承打断了她。

  "我只问你一件事。"

  "你嘴里的'最后的底牌',到底是什么?"

  太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  "他……他连这个都知道了?"

  "是红提说出来的。"李承苦笑了一下。

  "就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丫头。"

  "她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"

 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
  先是惊骇,然后是恐惧,最后,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偏执。

  "不行……"

  她开始在殿里走来走去,语速越来越快。

  "不行,不能让那个妖女活着。"

  "她只要活着一天,我们就——"

  "母后!"

  李承猛地拍了一下床沿。

  "你清醒一点!"

  "那个小丫头是李玄的妹妹!你动她?你拿什么动?"

  "你连一杯毒酒都送不到她嘴边!"

  太后停了下来。

 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。

  她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

  半晌,从指缝里,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
  "我不甘心……"

  "承儿,你是皇帝啊……"

  "你是先帝亲封的太子,是名正言顺的天子……"

  "凭什么,你要看他的脸色活着……"

  李承闭上了眼。

  "母后,把底牌交出来吧。"

  "不管是什么,都交出来。"

  "不要再折腾了。"

  "我们,折腾不起了。"

  太后的哭声,在空旷的养心殿里回荡了很久。

  最终,她擦干了眼泪。

  从袖中,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。

  那玉牌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。

  "这是什么?"

  "这是……你外祖父留下来的东西。"

  太后的声音嘶哑。

  "当年,周家满门被抄的时候,你外祖父用命,保住了这一枚令牌。"

  "他说,只要拿着这枚令牌,找到一个叫'青衣楼'的组织——"

  "就能借到一股力量。"

  "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。"

  李承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牌。

  手心全是汗。

  "青衣楼?"

  "从来没听过。"

  "母后,这东西,真的管用吗?"

  太后摇了摇头。

  "我也不知道。"

  "这么多年,我一直没敢用。"

  "因为你外祖父说过——"

  "一旦用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"

  养心殿的烛火,忽明忽暗。

 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。

  那枚黑色玉牌,静静地躺在李承瘦骨嶙峋的掌心里。

  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。

  时间进入四月。

  乌图带着南疆使团离开京城后,城南的营地很快被拆除干净。那百余顶帐篷消失得无影无踪,原来的荒地又恢复了乱葬岗的模样。

  唯一留下的痕迹,是每天傍晚,总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,从不知什么地方飞到摄政王府后花园的紫藤架上,安安静静地停着。

  不飞,也不走。

  红提管它叫"小七"。

  因为它翅膀上有七种颜色。

  每天吃完晚饭,她都要跑去后花园跟小七说话。虽然蝴蝶听不懂,但她说得很起劲。

  今天讲的是中午吃的红烧肉太咸了。

  "小七你不知道,咸死了!比大哥哥上次做的差远了。"

  "大哥哥最近都不亲自做饭了,天天忙忙忙,都不理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