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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四章 陈玄之的信

  凉亭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  乌图跪在地上,嘴唇翕动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  他准备了多少年的底牌,他以为万无一失的杀手锏,就这样被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,用最简单、最质朴的几句话,给彻底瓦解了。

  他赌的是血脉亲情。

  可他忘了,亲情这种东西,是需要陪伴来浇灌的。

  一件二十年前的旧肚兜,比不上一串昨天新买的糖葫芦。

  这就是现实。

  残酷,却又无可辩驳。

  "圣女殿下……"乌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  "您真的,不愿意回南疆看一看吗?"

  "哪怕,只是看一眼,您母亲的墓……"

  "老爷爷。"

  红提从李玄怀里探出半张小脸,鼻头红红的,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泪意。

  "你把这个肚兜留给我,好不好?"

  "我会好好收着的。"

  "但是,我不跟你走。"

 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。

  乌图的手抖了。

  他低下头,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  "好。"

 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从嗓子里挤出这一个字。

  然后,他双手捧起木盒,恭恭敬敬地递了出去。

  李玄接过木盒,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肚兜。

 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歪歪扭扭的"红提"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
  很短。

  短到没人注意。

  "大祭司。"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。

  "东西,本王替她收下了。"

  "你还有什么遗言,趁现在一起说了吧。"

  "遗言?"乌图苦涩地笑了。

  "王爷倒是直接。"

  "本王一向直接。"李玄把木盒交给身边的侍女。"绕弯子太累。"

  "那老臣也不绕弯子了。"

  乌图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的腰挺直了,那张苍老的脸上,竟然恢复了几分刚来京城时的硬气。

  "王爷,老臣会走。"

  "但老臣走之前,有三句话,想说给王爷听。"

  "说。"

  "第一,圣女殿下的体内,流着南疆巫神的血脉。这份血脉之力,迟早有一天会觉醒。到那时候,以中原的药石之术,根本压不住。"

  "第二,圣女殿下身上,有一种只有我们南疆才知道的隐疾。这个隐疾每隔十年会发作一次。第一次发作,是在她十岁的时候。如果没有南疆的秘法压制,后果不堪设想。"

  "第三——"

  他顿了顿,抬起头。

  "南疆不是只有老臣一个人想要迎回圣女。"

  "老臣用的是最温和的方式。"

  "但有些人,不会。"

  说完这三句话,乌图转身,一步一步地朝凉亭外走去。

  他的背影佝偻而苍凉。

  走出几步,他又停了下来。

  没有回头。

  "王爷,好好照顾她。"

  "她是这世上,最珍贵的孩子。"

  声音飘散在风里。

  红提趴在李玄的肩头,看着那个慢慢远去的老人的背影,小嘴巴张了张,欲言又止。

  "大哥哥。"

  "嗯?"

  "那个老爷爷,好像在哭。"

  "老人嘛,眼睛不好使,风一吹就流泪。"

  李玄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  "跟你没关系。"

  "哦。"

  红提安静了一会儿,又问:"大哥哥,他说我有什么隐疾,是什么意思啊?"

  "意思是你吃太多会肚子疼。"

  "啊?那我以后少吃一点?"

  "……不用,大哥哥给你治。"

  红提放心地把脑袋搁回他的肩膀上。

  李玄抱着她,站在凉亭里。

 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。

  他没有笑。

  乌图最后那三句话,每一句都扎在了他心里最在意的地方。

  尤其是第二句。

  十岁。

  隐疾。

  秘法。

 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打盹的小丫头。

  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
  红提今年六岁。

  距离十岁,还有四年。

  四年。

  够了。

  他要在四年之内,把南疆的秘法搞到手。

  至于怎么搞——

  他轻轻掂了掂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。

  人家的"神"在他这里,他还怕南疆不乖乖送上门来?

  "李敢。"

  "属下在。"

  "派人盯着乌图,别让他出事。另外,让他走之前,把城外营地里那只'幻彩仙蝶'给我留下。"

  "蝴蝶?"李敢愣了一下。

  "那东西,是南疆的。既然红提喜欢,就归我们了。"

  "……是。"

  李敢转身去办事。

  走了两步,又听到身后传来李玄的声音。

  "再让人去查一件事。"

  "查什么?"

  "查一查,南疆内部,除了乌图之外,还有谁,有资格调动圣女卫队。"

  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暮春特有的温热和躁意。

  李玄抱着红提,慢慢走回了内院。

  他的脚步很稳。

  但他走过的那条回廊上,青石板缝里长出的一朵小野花,却在他经过的瞬间,无声无息地枯萎了。

  乌图走后的第三天。

  京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。

  国宴上那场让人心惊肉跳的大戏,被摄政王府的人严格封锁了消息。但纸终究包不住火,各种走了样的版本开始在坊间流传。

  有的说摄政王当众废了太后,有的说南疆圣女能读人心术,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小太监是怎么七窍流血死在大殿上的。

  越传越邪乎。

  老百姓爱听这些。

  但真正的当事人,此刻却没心思管这些流言蜚语。

  李玄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
  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"莲花"。

  赵铁柱昏迷时听到的那句话,和翰林院里陈玄之的反应,让他基本可以确定。

  影阁的幕后主使,就是陈玄之。

  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陈玄之背后的那个"前朝太子"。

  但李玄并没有急着动手。

  原因很简单。

  陈玄之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。杀了他,不过是打草惊蛇。

  他要的,是顺着这根藤,把整棵毒草连根拔起。

  "王爷。"

  门外传来李敢的声音。

  "进。"

  李敢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  "这是今天早上,有人塞在王府后门门缝里的。"

  "没有署名,没有火漆,信封上只画了一朵莲花。"

  李玄接过信,拆开。

 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。

  "王爷棋高一着,老朽自叹不如。"

  "然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。"

  "二十年前,太祖篡夺前朝天下。二十年后,王爷篡夺大乾皇位。"

  "以暴易暴,何时是个头?"

  "老朽不才,愿与王爷做一场赌局。"

  "三月之内,若老朽不能让王爷主动退位还政于帝,老朽便亲手将影阁名册、前朝余党的全部名单,双手奉上。"

  "若老朽赢了——"

  "王爷,只需答应老朽一个条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