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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六章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信使

 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石虎,没有再看他们。

  他只是,重新,拎起酒壶,走回到,自己窗边的位置,坐下。

  仿佛,刚才,那个,随手,就折断了别人手臂的,不是他。

  他给自己,倒了一杯酒。

  然后,看向窗外。

  码头上,一艘,挂着“张”字旗号的,华丽官船,已经,缓缓靠岸。

  一个,穿着钦差官服,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正在,一群人的簇拥下,走下船来。

  正是,国舅张瑞。

  他似乎,听到了客栈这边的动静,皱着眉,朝这边,望了一眼。

  石虎,举起酒杯,遥遥地,对着他,敬了一下。

  然后,一饮而尽。

  ……

  官船上。

  张瑞的脸色,阴沉得,能滴出水来。

  “怎么回事?不是让你们,去清空那家客栈吗?怎么还,被人打了出来?”他对着一个,前来禀报的,心腹手下,低声喝骂道。

  “国舅爷……那……那客栈里,有个,硬茬子!”那手下,战战兢兢地回道,“兄弟们,一言不合,就……就被人,废了一只手!”

  “硬茬子?”张瑞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,“什么来头?敢在姑苏城,动我的人?”

  “不……不知道。只知道,是个,满脸刀疤的,北边人。”

  刀疤脸。

  北边人。

  这几个字,像针一样,刺进了张瑞的耳朵里。

  一个,可怕的,名字,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
  石虎!

  他怎么会,在这里?

  一股寒气,从张瑞的脊梁骨,升起。

  他之前,只是,猜测。

  现在,他几乎可以,肯定。

  镇北王,真的,把那条疯狗,放到了江南!

  “国舅爷,我们,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,调集衙门的捕快,去……”

  “不!”张瑞,立刻,打断了他。

  开什么玩笑?

  调捕快去抓石虎?

  那不是,送羊入虎口吗?

  那个疯子,连北元大汗都敢杀。

  杀几个,小小的捕快,对他来说,跟捏死几只蚂蚁,有什么区别?

  “这件事,不要声张。”张瑞的脑子,飞快地转动着,“让人,把受伤的,抬回来,好生医治。”

  “然后,我们,换个地方,落脚。”

  “是。”手下领命,正要退下。

  “等等!”张瑞,又叫住了他。

  他看着不远处,那家,看似普通的,临河客栈。

  眼中,闪过一丝,怨毒和算计。

  石虎,出现在这里。

  绝对,不是偶然。

  他,一定是,冲着自己来的。

  既然,躲不掉。

  那就,只能,硬着头皮,上了。

  “去。”张瑞,对着心腹,低声吩咐道,“备上一份厚礼,再去一趟,兰陵谢府。”

  “就说,本官,有要事,求见谢家主。”

  “另外,”张瑞顿了顿,声音,变得,更加阴冷,“再传我的话,给谢安。”

  “就说,本官,为他准备的,接风宴。”

  “地点,就定在,那家,临河客栈。”

  “时间,就在,明晚。”

  心腹,愣住了。

  “国舅爷,这……这岂不是,自投罗网?”

  “你懂什么?”张瑞冷哼一声,“这叫,引蛇出洞。”

  “他石虎,不是,喜欢那家客栈吗?”

  “那本官,就把宴席,摆在那里。”

  “我倒要看看,他,是想,一个人,对付我这个钦差。”

  “还是想,一个人,对付,我,和整个,江南的世家!”

  张瑞的脸上,露出了,一丝,狰狞的笑容。

  他要在那里,摆一场,不见血的,鸿门宴。

  他要让谢安,当着所有人的面,站队。

  也要让石虎,那个疯子,知道。

  这里,是江南。

  不是,他可以,为所欲为的,北境!

  然而,他并不知道。

  在他,自以为,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棋局时。

 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。

  皇帝李成文,也收到了一份,来自江南的,八百里加急密报。

  密报上,只有,短短一句话。

  “鱼,已入网。虎,已出笼。”

  李成文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,那片,刚刚,开始飘雪的,北国天空。

  许久,他才,淡淡地,开口。

  “赵高贤。”

  “奴才在。”

  “拟旨。”

  “朕,要给江南的,这位国舅爷,再添一把火。”

  兰陵谢氏,府邸。

  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
  谢安看着面前,那张,由国舅府,派人送来的,烫金请柬。

  他的脸色,比窗外的天色,还要阴沉。

  “家主,这……这分明是,不怀好意啊!”一旁的管家,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他把宴席,摆在那家客栈,摆明了,就是,要把我们谢家,架在火上烤!”

  谢安,何尝不知道。

  那家客栈,现在,住着谁。

  昨天,石虎,在客栈门口,废了钦差官差手臂的事情,已经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整个姑苏城。

  所有人都知道,那家小小的客栈,已经成了,钦差大臣和镇北王麾下第一恶犬,交锋的,最前线。

  张瑞,在这个时候,邀请他,去那里赴宴。

  用心,何其歹毒!

  去,就是,当着所有人的面,和石虎,和镇北王,划清界限,站到张瑞那一边。

  不去,就是,公然,驳了钦差大臣,驳了国舅爷的面子。

  往小了说,是藐视朝廷。

  往大了说,就是,与镇北王,同谋,意图不轨!

  “这个张瑞,是想,拉着我们谢家,一起死啊!”谢安,一拳,重重地,砸在了桌子上。

  “家主,那……那我们,到底,是去,还是不去?”管家,急得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  谢安,闭上眼睛,靠在椅子上,一言不发。

  他的脑海里,天人交战。

  一边,是手握屠刀,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妹夫。

  另一边,是代表着皇权,代表着朝廷的国舅钦差。

  这两边,无论得罪了哪一个,他谢家,都,万劫不复。

  “备车。”

  许久,谢安,才,睁开眼睛,沙哑地,吐出了两个字。

  “家主,您……您真的要去?”管家,大惊失色。

  “不去,又能如何?”谢安的脸上,露出一抹,苦涩的笑容,“懿旨,都搬出来了。我若是不去,他明天,就能,以‘大不敬’的罪名,抄了我的家。”

  “至少,去了,还有,一线生机。”

  “可是,石虎那边……”

  提到这个名字,谢安的眼皮,就是一跳。

  “派人,去一趟临河客栈。”谢安,深吸了一口气,吩咐道,“就说,国舅设宴,老夫,不得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