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开始围过来了。
本来稀稀拉拉的几个人，这会儿已经聚了二三十号。
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伴做游客的叶真真看准时机，冲过来挡在许佩佩面前。
“你谁啊你？凭什么这么说她？”
沈南乔斜了她一眼。
“哟，哪里蹦出来的小姑娘，多管闲事。”
叶真真拉着许佩佩和刚凑过来的姚娜，在两人耳边嘀咕了两句，然后伸开双手，将两人护在身后。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的，欺负小姑娘算什么事，我就是看不惯？”
“我说你唱得难听，怎么了？”沈南乔脖子一梗，“难听还不让说了？你们家住海边啊，管那么宽？”
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。
“人家小姑娘唱得挺好的，你凭什么骂人？”
“就是，你行你上啊！”
沈南乔回头瞪了一眼。
“我上？我上我比她强一百倍！至少我不跑调！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挤出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哥。
“你他妈欺负人家小姑娘是吧？”
沈南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关你什么事？你跟她什么关系？男朋友？还是想当护花使者？”
花衬衫大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我他妈不认识她，但看你这副嘴脸就来气！”
“不认识你管什么闲事？”沈南乔往前凑了凑，梗着脖子，“怎么着，想打架啊？”
“打你怎么了？”
花衬衫大哥一把揪住沈南乔的衣领。
人群炸了。
“打他！打他！”
“别动手，他怕是个酒疯子！”
“快叫保安！”
沈南乔被揪着衣领，脸上却挂着那种欠揍的笑。
“你打啊，打了我你进去蹲着，我反正不亏。”
花衬衫大哥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下一秒，几个穿着像是保安制服的青年挤进人群。
“干什么干什么？都散开！”
其中一人掰开花衬衫大哥的手，另一个架住沈南乔的胳膊。
“你，跟我们走一趟！”
沈南乔被架着往外走，还不忘回头冲许佩佩喊了一句：
“回去练练吧，别出来丢人了！”
保安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“少废话！走！”
人群哄地一下炸开了。
“活该！”
“这种人就是欠揍！”
“姑娘别怕，继续唱！”
此刻，小小的摊位，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人头攒动。
叶真真看烘托得差不多了，壮了壮胆：“没事，妹妹。他不是说梁静茹给咱们的勇气么？咱们今天唱《勇气》。”
许佩佩经她提醒，心里虽然知道这是沈南乔的安排，可刚才那顿骂太真实了，眼眶还红着，手指尖还在抖。
姚娜倒是适应得快，一把接过许佩佩手里的吉他，揽住她胳膊，面向人群。
“谢谢大家了。我们……我们本来挺害怕的，被那位大哥一骂，反倒不怕了。反正都这样了，还能更差么？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有人喊：“姑娘别怕！唱！我们给你撑腰！”
“对！唱！”
姚娜把吉他还给许佩佩，冲她眨眨眼。
“来，一起。”
许佩佩深吸一口气。
手指搭上琴弦。
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，还有点抖。
但当姚娜的声音加进来，那股抖，慢慢稳住了。
“终于做了这个决定
别人怎么说我不理
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……”
两股声线交织在一起，在夜风里飘散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有人举起手机，闪光灯亮起。有人跟着轻轻哼。有人站在外围踮着脚往里看……
…
远处，沈南乔被保安架着，已经快走出停车场。
听见歌声飘过来，嘴角弯了弯。
几名‘保安’看身后并没有跟来人，将沈南乔带到阴暗处，才松了手。
“沈总，没事吧？”
沈南乔搭在那青年肩上，揉了揉被攥得发麻的胳膊。
“演得不错，兄弟。”
青年深吸了口气，额头上的汗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“其实，我们……我们也吓坏了。刚才那大哥揪您领子的时候，我真怕他真动手。他那个拳头攥的，咯咯响……”
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沈总，您刚才那表情也太欠揍了，我都想给您一拳。”
几个人憋着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沈南乔从口袋里掏出烟，一人散了一根。
“一切都在计划中，你们演得也挺好，够专业！”
青年咧嘴笑了。
“那不能白拿您的工资啊。”
沈南乔也笑了，往那边亮着灯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歌声还在继续，比刚才稳多了。人群围得严严实实，手机举得跟荧光棒似的。
“行了，”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，“先撤吧，别让人认出来。等事情结束，你们全组都有奖金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那还能白让你们演一出戏？”
…
酒店，沈南乔房间。
夏梦溪一张脸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此刻，她站在沈南乔面前，就好似一座大山，压得沈南乔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当她得知方才度假区那一幕，都是沈南乔提前安排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当时她站在远处，看着那个“街溜子”指着许佩佩的鼻子骂，她脑子里嗡的一下，差点就冲进去，一巴掌扇在沈南乔脸上。
幸亏看到叶真真出场后，才琢磨出这里面不对味。
等回到酒店，看到叶真真在各大论坛、土豆、56网等全网直发的视频后，她就全明白了。
“沈桥！”
这似乎并不是她第一次直呼沈南乔名字，但这一次的声音，尤为洪亮，吓得躲在门外偷听的叶真真，一溜烟儿跑回自己房间。
城门失火，殃及池鱼啊！
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？你是花映的总监！万一真动手呢？万一拳头没收住呢？万一真出点什么事，明天新闻怎么写？‘花映总监酒后闹事被警方带走’，你让公司怎么办？接下来的赛事，还要不要跟下去？”
她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，每问一句，声音就抬高一度。
沈南乔摸了摸嘴角，嘶了一声，躲开了一些来自夏梦溪的压迫感。
“先别着急，你看……”
他把笔记本递过去。
屏幕上，视频的播放量已经飙到六位数。评论区刷屏似的滚动，全是在问那两个女孩是谁。
夏梦溪盯着那串数字，愣住了。
“论坛热帖前三，两个是你的人。土豆首页推荐，56网编辑精选，QQ群到处都在转。明天早上，很多人都知道有两个姑娘在长隆唱歌被人欺负了。后天淘汰赛直播，你猜会有多少人守着电视，等着看她们？”
夏梦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，太知道热度意味着什么。
但这么玩……
用‘狂野’已经无法形容了。
估摸着，她现在面对的，是一个刚从青山医院逃出来的病号！
沈南乔见夏梦溪一时无言，笑了笑。
“夏总，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。可是，我更怕……更怕她们站在台上，没人认识。如果，这次我们输了，到时候，华闻来挖人，我可真没有任何理由，再留下你这位强将。”
夏梦溪目光微滞，完全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到这件事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沈南乔打断她，“雷明权那天在东湖说的话，我一句没忘。两倍工资，更好的平台，更广的资源……他能给的，我现在都给不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嘴角，被那位花衬衫拉扯出的伤口。
“我能给的，就是这个。脸皮厚，不怕疼，敢折腾……以及，两个月后的答卷！”
夏梦溪站在那儿，看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，心猛地一沉。
“沈总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算了！早点休息吧。”
夏梦溪摇摇头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等等！”
沈南乔叫住她，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纸，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准备的淘汰赛曲目，100进40这场，还是由你带她们去，这方面需要做的事情，你比我熟多了。我就不去添乱了！”
夏梦溪接过纸张，微看了眼。
两首歌。一首民谣改编，一首流行金曲。编曲思路写得很细，连哪个地方需要情感爆发都标出来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咱们现在的力量，相较于华闻和其他公司，太弱了，资金更是缺的厉害。所以啊，我要去找免费后援。”
夏梦溪挑了挑眉：“后援？”
“放心，这次绝不惹事。”沈南乔举起手，作发誓状，“我保证，明天你带她们去练歌的时候，我绝对不去现场。”
夏梦溪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你还想让她们去度假区？”
“噱头要续上。”沈南乔点点头，“追梦路上遭遇挫折，但两个姑娘没放弃，第二天继续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唱歌。这剧本，比单纯的‘被欺负’更有后劲。我已经让叶子去准备了，劳你多费心！”
“行吧，那就分开行动！”
夏梦溪轻轻叹了口气，关门的时候，停顿了一下。
“注意安全！”
声音，随着关门声一同落下。
沈南乔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然后拿起手机，拨出一个号码。